刚刚还一副杀红眼模样的贵族们,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所有褶皱,重新戴上了那副体面的面具。
他们整理袖口,彼此颔首致意,仿佛方才那争先恐后、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模样与他们毫无关系。
莫里斯走出洛卡拍卖场的大门,夜风裹着帝都特有的喧嚣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腔里说不出的舒畅,今天这一趟,值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就足够了。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侧面靠了过来。
莫里斯起初并未在意,直到那人走到近前,他才瞥了一眼。
说实话,他差点没认出对方是谁,实在是那个发型太有辨识度了。
骚包得令人过目难忘,若不是靠着这个特征,这人大概早就从他的记忆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是……”莫里斯眯了眯眼,“拍卖会开始时的那个?”
男人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我是芦笛子爵,我记得你,莫里斯男爵。”
莫里斯的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出名了?一个子爵,居然能在大街上准确叫出他的名号?
“你怎么认识我的?!”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芦笛摊了摊手,目光似有若无地往莫里斯身侧一瞟:“当然是因为这位美丽的小姐咯。”
莫里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落在了阿塔娜身上。
即便有夜幕作为遮掩,那张容颜依旧美得惊心动魄,让人移不开眼。
莫里斯一拍脑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秀逗了。
以阿塔娜所展现出来的天赋,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男爵,恐怕连罗德林家族都得被人从头到脚查个底朝天。
芦笛看着莫里斯那副懊恼的模样,唇角不由得勾起一丝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看样子,罗德林家族壮大有望啊,我这也算是提前来和未来的大公搞好交情了。”
莫里斯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就别损我了,大公?哪是那么容易成为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那笑意里藏着心照不宣的默契,方才那话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罢了。
莫里斯心里清楚得很,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公爵。
笑过之后,芦笛忽然转过身,面向阿塔娜,那神情活像一个追着名人采访的记者。
“这位女士,我想请问一下,您在知晓了自己的天赋之后,为什么还愿意跟着这位先生呢?”
阿塔娜沉默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芦笛,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她其实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若不是怕给莫里斯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她大概连这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直接转身就走。
呵,人类这些无聊的礼节。
“我从小就跟着我家大人了。”她终于开口,语气简短而平淡,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这句话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芦笛也不恼,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几人边说边走,沿着街道慢慢前行。
莫里斯随口问了一句:“今天买下那个精灵女孩的是哪个贵族,你知道吗?”
芦笛闻言一愣,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回忆。
片刻之后,他才给出了回答:“好像是卡利亚斯伯爵。”
“伯爵?”莫里斯脚步一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敢置信,又追问了一遍。
芦笛点了点头,神情认真了几分:“我应该没有看错,确实是卡利亚斯伯爵的人,因为我前阵子才看到他们家族的子嗣去魔法学院入学。”
莫里斯心里悄然生出一丝疑惑,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伯爵?有这么大体量吗?
他脑海中迅速回放着拍卖会上的一幕幕,那些大公们红着眼睛争相竞价的模样历历在目。
一点也不像是不想要的样子,一个个恨不得冲上台去,当场配装。
一个伯爵家族,拿出了好几个大公爵都未必凑得出的钱财,买下了一个精灵。
“你不觉得这有点不对劲吗?”莫里斯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
芦笛苦笑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处夜色笼罩的街道尽头,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无奈。
“我知道这听起来确实很匪夷所思,但说不准……卡利亚斯伯爵是把所有家底都变卖了也说不定。”
莫里斯想了半晌,也没能理出个头绪来。
算了。
他干脆甩了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地丢到了脑后。
反正也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
与芦笛告别之后,莫里斯带着几个女孩继续在帝都的夜晚里闲逛。
虽说人流比白天稀疏了不少,但街边的酒馆、赌场、小剧场之类的地方仍旧灯火通明,热闹得很。
帝都对于夜晚的管控不算严苛,只是巡逻的骑士比白日里多了些,每隔一段路就能看见披甲执剑的身影从街角走过。
莫里斯正盘算着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
爱丽丝的眉头先是一皱,随即整张脸都绷紧了。
“不太对劲,大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兽察觉到危险时才会有的紧绷感。
阿塔娜不动声色地将爱丽丝往身后拢了拢,这个龙崽子此刻反而是队伍里战力最强的一个。
遇到危险,她理应挡在最前面。
莫里斯环顾四周,瞳孔微微缩紧。
根本不需要感知什么魔力波动,这变化肉眼都看得出来。
周围变得太安静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
不是那种行人稀少的空旷,而是彻底的、干干净净的、仿佛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一样的空寂。
连那些本该在街角巡逻的骑士也不见了踪影。
夜风还在吹,却带不来半点人声。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紧绷起来,像是有人将一根弦缓缓拧紧,拧到了即将断裂的边缘。
爱丽丝握紧拳头,猛地一步踏出。
金色的竖瞳在她眼中骤然展开,宛如两轮微缩的烈日,光芒所及之处,仿佛一个无形的领域铺天盖地地扩展开来。
无形的威压自她身上倾泻而出,向四面八方碾压过去。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了几分,地面上的尘埃被压得贴地不动。
就连远处的屋檐都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仿佛在这股力量面前不堪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