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浅说完,把手背在身后,指甲还在掌心抠着。

“不会。”

说得斩钉截铁。

夺魂幡。

那是她的宝贝!

那是她的孩子!

现在就在她眼前。

被一个盗墓贼拿在手里,晃来晃去,当玩具一样把玩。

而她……

居然不能认。

不能抢。

苏浅浅觉得自己快憋炸了。

白不留名看着她,又看了看手里的幡。

那双半眯的醉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也是。”

他耸了耸肩,把夺魂幡往怀里一揣。

“这玩意儿邪性,你这种小丫头片子解不开也正常。”

苏浅浅:“……”

小丫头片子?

你才是小丫头片子!你全家都是小丫头片子!

“行了。”

白不留名拍了拍手。

“既然解不开,那就先放着。”

他转身,不再看苏浅浅,而是看向地上昏迷的白仙子。

“这丫头……”

他指了指白仙子。

“怎么回事?”

苏浅浅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回事?”

“灵力枯竭。”

白不留名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搭在白仙子的手腕上。

苏浅浅本能地想去拦,但手刚伸出去,又停住了。

拦什么?

拦救人?

不太合理。

苏浅浅眼睁睁看着白不留名给白仙子把脉。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白不留名的医术……她不太清楚。

但这人是个酒鬼,是个盗墓贼,是个骗子。

给白仙子这种灵力枯竭的重症把脉,能靠谱吗?

白不留名把了一会儿脉,眉头皱了起来。

“啧。”

他咂了咂嘴。

“伤得挺重啊。”

苏浅浅的心沉了下去。

“能救吗?”

她问得很急。

“能是能。”

白不留名松开手,站起身,从怀里掏啊掏。

掏了半天,掏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药丸表面坑坑洼洼,还沾着点灰,像是刚从泥里滚了一圈。

一股可以说是冲鼻的酒味瞬间弥漫开来。

“给。”

他把药丸递给苏浅浅。

苏浅浅看着那颗药丸,又看了看白不留名,脸上写满了“你确定这东西能吃?”的怀疑。

“这是……”

“丹药。”

“我知道是丹药。”苏浅浅说。“但这酒味……”

“酒味怎么了?酒能通经活络,能舒筋活血。”

白不留名一脸理所当然。

“这可是我用五十年女儿红泡出来的。酒劲大着呢。”

苏浅浅:“……”

她看着那颗黑乎乎、散发着浓烈酒味的药丸。

五十年女儿红泡的丹药?

这玩意儿吃下去,人是能醒过来,还是直接醉死过去?

“吃不死人。”

白不留名见她不动,又催了一句。

“最多也就是醉三天三夜。醒来之后灵力能恢复三成,经脉能修补个大概。”

三成?

对于现在的白仙子来说,三成灵力就是救命的稻草。

“这叫……醉生梦死丹?”苏浅浅试探着问。

“俗。”

白不留名嫌弃地撇撇嘴。

“这叫‘女儿红大还丹’。”

“……你起名的水平真是烂。”

“少废话。”

白不留名直接把药丸塞进苏浅浅手里。

“给她喂了。算我借你的。”

苏浅浅愣住了。

借?

这词用得……挺别致。

“以后还我就行了。”

白不留名摆了摆手,转身往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一坐。

“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

苏浅浅蹲下来,把那颗散发着酒味的药丸塞进白仙子嘴里。

白仙子昏迷着,下意识地抿了一下,药丸滑了进去。

一股淡淡的酒气从她嘴里呼出来。

苏浅浅无奈地叹了口气。

醉死你算了。

喂完药,苏浅浅站起来,走到白不留名对面。

“谈什么?”

“拜师。”

白不留名开门见山。

“我都救了你的人了,又给了药,这人情你得认。”

“人情我会还的。”

“怎么还?”白不留名挑了挑眉。“你欠我三两银子,又欠我一颗丹药,再加上刚才我救了你一命……”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笔账。你觉得你能还得清?”

苏浅浅沉默了。

确实还不起。

除非白不留名要她的命。

“所以……”

白不留名晃了晃手指。

“肉偿不行,钱偿没有,那就只能……”

“以身相许?”苏浅浅脱口而出。

白不留名被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你想哪去了!?”

他瞪了苏浅浅一眼。

“我是那种人吗?”

苏浅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像。”

“……滚。”

白不留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

“我是说,当我的记名弟子。”

“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不拜师。”

苏浅浅的态度很坚决。

“为什么?”

“我不习惯被人管。”

白不留名看着她,笑了。

“不习惯被人管?那你阴煞阵法那手艺哪来的?自学的?”

苏浅浅抿了抿嘴。

“自学的。”

“行,你自学。”

白不留名也不戳穿。

“但就算你自学,也该有个名分。”

他看着苏浅浅,语气突然认真了几分。

“这修仙界,孤狼活不长。”

“尤其是你这种,有点小聪明,有点小手段,但根基不稳,修为不高的丫头。”

“金丹期一巴掌就能拍死你。万妖岭的妖兽一口就能吞了你。”

“你现在还能活着,是因为你运气好,碰到了我。”

“下次呢?”

苏浅浅没有说话。

白不留名说得没错。

她能活到现在,确实是因为运气好。

如果没有白不留名,今晚她就已经变成肥料了。

“所以……”

白不留名再次伸出那根手指。

“当我的弟子。”

“怎么用铜钱砸人,怎么用树叶杀人,怎么在被人追杀的时候还能喝一口小酒。”

苏浅浅看着他的手指,心里动摇了一下。

如果有一个老不死的指点……

哪怕是这个不正经的酒鬼。

她的实力肯定会提升一大截。

但是。

一想到这个人是盗墓贼,是挖了她墓还顺走她宝贝的混蛋……

苏浅浅心里就有一口气咽不下去。

“不拜。”

苏浅浅咬牙切齿。

“不拜就是不拜。”

白不留名看着她,叹了口气。

“唉,你这丫头……”

“这么倔,到底像谁呢?”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掏出一个东西。

苏浅浅的眼睛再次直了。

巴掌大小,黑色的布面,边缘绣着暗红色的纹路,旗杆是白骨磨的,尖上挂着三缕灰扑扑的丝绦。

夺魂幡。

他又把夺魂幡掏出来了。

苏浅浅的脸瞬间绿了。

“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

白不留名把夺魂幡在手里转了转,那三缕丝绦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我看你刚才盯着这玩意儿的眼神,挺有意思的。”

他笑眯眯地看着苏浅浅。

“想要?”

苏浅浅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想要。”

“哦,不想要啊~”

白不留名把夺魂幡在手里抛了抛,作势要收回。

“那算了。反正这玩意儿对我没用,留着也就是当个念想。哪天心情好了,拿去当抹布……”

苏浅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拿夺魂幡当抹布?

当抹布??!

苏浅浅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滴血。

但表面上,她还得装出一副“一点都不稀罕”的样子。

“当抹布挺好的。”

她说。声音有点抖。

“吸水快。”

白不留名看着她,笑得更欢了。

“吸水快是吧?”

他把夺魂幡往苏浅浅面前一递。

“那你拿去吸水吧。”

苏浅浅愣住了。

“什么?”

“借你玩两天。”

白不留名说得很随意。

“反正这玩意儿在我手里也是吃灰。我看你那破阵法实在看不下去,给你个趁手的玩意儿,省得下次被拍死的时候,连个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借……借我玩?”

苏浅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有人要把这种宝贝借给她玩?

这种好事……

居然真的有?

但代价是什么?

苏浅浅警惕地看着白不留名。

“条件呢?”

“条件就是……”

白不留名竖起一根手指。

“当我的记名弟子。”

苏浅浅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果然。

天上不会掉馅饼。

就算掉了,也是铁做的,能砸死人。

“我不拜师。”

苏浅浅咬着牙。

“夺魂幡我也可以不要。”

白不留名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你不拜师,这幡你也拿不到。”

……

“师父。”

苏浅浅深吸一口气,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大点声。”

“……师父。”

白不留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哎。”

他应了一声,应得那叫一个顺溜。

“这幡,你拿去吧。”

他把夺魂幡塞进苏浅浅手里。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这只是借你的,等你什么时候……”

白不留名的顿了一下,看着苏浅浅的眼睛。

“等你什么时候能打得过我,或者喝得过我,这东西,才算真正归你。”

苏浅浅握住那面旗。

冰冷,粗糙,带着熟悉的阴煞之气。

那是他的气息。

那是他的味道。

她终于拿回来了。

虽然只是“借”的。

虽然还有条件。

但……

它在她的手里。

苏浅浅深吸一口气,把夺魂幡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管他呢。

反正现在是她的了。

“行。苏浅浅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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