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食用过魔物之肉】【那是魔焰,曾用来阻挠圣骑士大人】【监管者也曾在地狱中对我们发起攻击,圣光教本就不洁!】
愚民轻易便在贵族散布的流言下陷入疯狂,倒不如说,宗教一旦失控,便如烈性毒药。
仿佛又回到千百年前,人人手持草叉、火把,随意便能将一名女子绑在木桩上活活烧死。
本就被恶魔传言搅扰的法兰乱作一团,无数信徒高举象征审判的天平,涌向国教门前。
他们祈求红衣主教铲除妖邪、罢免妖女,甚至齐声高呼要取缔圣光教、拆毁那座 “愚蠢的教堂”。
人群中不乏贫苦百姓,乃至沿街乞丐,他们早已忘却,前几日还在圣光教的粥棚领过施粥。
那些救济并非来自国教,而是圣光教的修女们靠打杂做工,亲手挣来的辛苦钱。
恩惠与善良,到头来一文不值。暴民在圣光教堂外嘶吼咆哮,举止野蛮,对着圣光标志猛掷泥巴,更有人用污秽之物泼洒大门。
嬷嬷与一众修女死死堵住大门,在哭泣与恐惧中,嬷嬷向神明祷告,祈求一切能安然平息。
让娜并未卷入纷争,她被刻意支开了。
清晨,信使抵达圣光教堂传下文书:圣女让娜调回边境驻守,艾蒂安随行,整肃军队镇压出逃的深渊造物,无调令不得返国。
一小时后,城中暴乱爆发,愚民围攻教堂。时间被巧妙错开,一切都是精心安排。
城外树林,远郊边界 ——
“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用这种探魔魔法。师傅以前说过的那个…… 黑森林法则,谁先暴露,谁就先完蛋。”
这场探魔仪式,便是让自己成为黑暗中率先开枪的猎人,再将身份嫁祸给他人。
杰森望着面前的诸多器具沉吟:石头打磨的匕首、从国教顺手取来的烛台与礼器,还有用木架固定的哲人石。
“咩~”
杰森转头看向平台上被捆住的黑山羊。它四蹄被缚,腹部朝天,正一脸茫然地用竖瞳盯着他。
这阵仗,活脱脱像个邪教徒。
当年杰森也曾问过那位庸医师傅,他那些诡异的术法究竟从何而来 —— 明明只是凡人,却插手诸神之事,要付出何等代价,才能在其间周旋。
师傅沉默许久,最终只留下一段意味深长的话:
【起初我也不会。为了改写那注定的结局,我尝试了四百多次,每一次都是一段全新的人生…… 起初我信奉骑士之道,向往自由与浪漫,为变强而磨炼技艺,却终究困于凡人之躯。抱着这般幼稚的念头,我失败了无数次。后来我开始研习谋略,钻研克制之法,为对抗神格,更是搜罗天下魔器,只为能改写一次必败的结局。】
杰森问:那这次,能成功吗?
【我大概是看不到了。从前的天真,让我浪费了太多机会,我的时间已经耗尽。但我会在晚年发起最后一次冲锋,为你铺好路…… 往后,便只能靠你自己了。】
该死的回忆,还是速战速决吧。
“莉莉啊,大哥我这次可是拼了命了。”
杰森双手握住石匕,悬在被缚的黑山羊上方,深吸一口气,开始念诵咒文。
怪异的音节落下,桌旁的红色结晶骤然闪烁,脚下浮现出不断蠕动的黑色法阵。
黑山羊双目圆睁,瞳孔中映着跳动的烛火,喉间发出断断续续的颤鸣。
骤然间,嘈杂声、喧闹声此起彼伏。明明四周空无一人,杰森却清晰听见无数人交谈的声响。
要来了吗……
哲人石持续闪烁,刺眼的光芒仿佛要将什么东西从黑暗中牵引而出。
无来由的低语愈发响亮,那些声音如同在冰窟中囚禁了数万年,沙哑、残破,宛若利爪撕扯着听者的灵魂。
“就是这小子吧,和那个凡人老头身上有一样的味道!”
第一声低语直刺杰森脑海,刺骨寒意之下,是深入骨髓的绝望,人生无望,未来只剩无尽折磨…… 若不是杰森强行克制,仪式匕首早已刺入自己胸膛。
“有意思,反倒更像那永生不朽的受诅之躯,滋味醇厚得很。”
第二声伴随着阵阵摩挲之音,仿佛无数牙齿相互摩擦。杰森清晰感觉到血液被隔空抽离,像是在填补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深渊。
“这副躯壳当真完美,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至宝。只要能走出这囚笼,我便要将恩赐散播世间,亲眼见证万物腐朽轮回。”
第三声并未带来精神上的萎靡挣扎,杰森却忍不住干呕起来,吐出的并非血液,而是绿色脓水。
他体内的脏器瞬间腐烂,恶臭从身体深处涌出,眼球鼓胀,里面传来细碎的啃噬声。
无数白色米粒大小的虫子从眼眶爬出,落在地上 —— 那正是啃食腐肉的蛆虫。
忍住!全是幻觉!
杰森凭借意志强撑,哪怕嚼碎口中蛆虫,也未曾中断咒文。
那并非任何人类语言,更像是夹杂着蛇类嘶鸣的语调,词句始终围绕:七头蛇、黑圣杯、路西法……
随着念诵,黑雾从法阵边缘升腾而起,脚下地面渗出漆黑之物 —— 并非液体,更像是大地本身的影子在蠕动。
黑色触丝以杰森为中心,编织出一道圆环,环内凝聚出古老文字,其名正是:绝望、奸谋、塑造、侵蚀、狰狞、饥饿、腐朽。
那三道低语,正是【绝望】【饥饿】【腐朽】三位深渊元老。为将子嗣送出传送阵,他们亲自现身。
至此,仪式稳固,法阵成型,不适感与异象一同消散。
只是杰森要的,并非恶魔从法阵中现身,他要的是 —— 怨恨。
足以搅动恶魔躁动狂怒、源自深渊意志本身的怨恨。
“我可没说要让你们出来!”
杰森抓起哲人石,猛地砸向法阵。只见黑色触丝骤然一颤,周遭黑雾愤怒翻涌。
【人类,你竟敢破坏仪式!可知要付出何等代价!】
【我要将你在口中咀嚼千年、万年,让你清晰感受每一次被撕裂、碾碎的痛苦!】
【就差一步,我只差一步便能脱困!至少让我的子嗣逃出去!】
三大深渊意志疯狂躁动,滔天恨意随怒火附着在杰森身上,那是一种近乎诅咒的气息。
“没错,我要的就是你们这份恨意。”
杰森手起刀落,匕首剖开山羊腹部。
山羊发出一声凄厉悠长的尖啸,肚腹被彻底划开。
出乎意料的是,羊血并未按常理四溅,反而如同活物一般,顺着匕首刃面向上攀爬,妄图缠上杰森的身体。
“呵,想都别想,你们就老实在深渊里待着吧。”
杰森再次拿起哲人石,靠近匕首。
刹那间,黑液失去活性,化作浆液落回山羊敞开的腹腔,发出 “咕嘟咕嘟” 的声响。
【人类杰森,堂吉诃德之徒,你必为今日之举付出代价!你的行径,无异于向深渊宣战!】
“那又如何,你们有本事自己爬出来杀我?” 杰森心中尚存一丝侥幸。
【日后人间再会。你已暴露自身位置,展露了开启深渊的能力…… 你觉得,阿拉穆特的刺客会放过你吗?是你自己先暴露了踪迹。】
山中的那群人,本就极为棘手。不过他也不在乎再多些敌人,正好用以偿还贪婪的契约。
“船到桥头自然直。”
一声沉闷爆破,法阵消融,化作一缕青烟。
大量黑雾从山羊腹腔喷涌而出,贴着地面向城内蔓延。
黑雾穿梭在城市街巷,越过围墙,穿过铁栏,绕过路灯,仿佛拥有自主意志,精准避开所有障碍物。
雾气在行进中渐渐变淡,最终稀薄得近乎无形。
仪式完成了。
那些黑雾,正是深渊恨意的具象化。它们将弥漫全城,激起恶魔的狂躁,循着杰森的气息追来,不死不休。
而他要做的,便是尽可能靠近目标出现之地,化作人形诱饵,引对方主动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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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埃莉诺一行人恰好途经此地。
“埃莉诺,我们的任务只是取走东西,悄然离开即可,切勿节外生枝!”
高文骑马追着马车,满脸焦急。
这孩子一早见让娜被调走便心神不宁,此刻竟要亲自前去相助。
高文不愿多生事端,卢恩尚未回信,莱特的旨意是否执行也未可知。
“顺路确认让娜安危,绝不节外生枝…… 况且,高文叔不也答应了别人的事吗?” 埃莉诺神色严肃地催马前行,内心实则焦灼万分,“至于高文骑士,您的誓言,就看您自己了,不是吗?诚信。”
这小丫头是在点我!
高文又气又无奈:“少拿骑士誓言压我!我是护着你们的人,真出了事我扛不住!琪雅大姐会扒了我的皮!”
埃莉诺心知,此次调令绝不止驻守边境那么简单,她无法坐视不理。更何况,一股本能始终驱使她向法兰边境前行,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
“梅洛姐,你一直往那边看什么呢?” 艾仕趴在马车后座,好奇地问道。
“奇怪,有魔法波动。”
梅洛回头望向树林深处,一时却辨不清是何种魔法。
“魔法?这城里乱成这样,出现什么都不奇怪。对了,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不是深渊?” 艾仕忽然来了兴致,笑嘻嘻地说,“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的深渊,有点好奇。”
“那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污秽汇聚之地罢了。” 梅洛摇摇头,满脸厌恶。
“我就是好奇,想看看边境的深渊和法兰的有什么不一样。”
边境的……
梅洛粉色瞳孔骤然收缩,惊愕地看向艾仕。
他在说什么!
那里绝非常人能靠近,普通人即便在远处呼吸,都会被腐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