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尔看了一眼，上手把她的裤腿卷了起来。
“还是太大了，明天带你去订一套合身的。”
茉莉低头看了看自己。
“很奇怪吗？”
“不奇怪，”雪莉尔笑了笑“这里的人都这样。”
两人回到隔间时，走廊更安静了，顶灯已经熄了，只剩下嵌在墙上的微弱引导灯，让人不至于看不清路。
隔壁那张床的主人已经回来了，是个额头缠着绷带的粉发女性，正半靠在床头吃一盒还没吃完的晚饭。
雪莉尔带着茉莉经过时，她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却和雪莉尔对上了视线。但她很快便又低下头专心对付自己的晚饭。
雪莉尔把帘子拉上，转头看茉莉。
“食堂刚关门，我让人给你带了点。那些营养膏就别吃了，对胃不好。”
说着，她从柜子里拿出两份不知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餐盒，放在了床边的小桌上。
盖子打开后，里面的东西算不上丰盛，但卖相至少也比营养膏好。一份炖烂的块茎植物泥，两片浇着汁的合成肉饼，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的绿叶蔬菜。旁边放着一碗热乎乎的清汤和面包。
茉莉低头看了一会，用勺子碰了碰那碗汤。
雪莉尔把自己那份也打开，搬过凳子在茉莉对面坐下。“味道一般，至少是热的，这个时间去医务部外面找东西吃太麻烦了。”
茉莉捧起碗，慢慢喝了一口。暖呼呼的，整个人也略微放松了一点。
雪莉尔看见她把碗抱在手里不放，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又立刻低头喝自己的汤。
“饿了吧。”
茉莉点头。
“那就多吃点，你体重太轻了，不知道还以为排险者虐待你呢。”
茉莉这次终于听出自己被开玩笑了，耳尖微微泛红，但没有回话。只是安静的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吃完了。
茉莉吃的不快，但也没停下。排险者上囤了几大箱的营养膏，她差点以为整个宇宙所有人都只吃这东西。
雪莉尔本来只打算陪她吃一点，看到这里，自己反而先停了勺子。她盯着茉莉空掉的餐盒看了两眼，随即起身走到门边，探头出去和外面的值班员低声说了几句。没一会儿，她手里又多拿回来一只纸杯。
“这个本来是给我们主任的，”她把纸杯放在茉莉面前，声音微微压低。“我偷偷截下来了，反正他估计还在赶第二台手术，算是享受不到了，你尝尝？”
茉莉看向那只巴掌大的纸杯，大概300ml，里面装着白色的半凝固物体，上面撒着一层红色的不知名植物颗粒。她伸手碰了碰杯壁，冰冰凉凉的。
“给我的？”
“给你的，快吃，不然我改主意了。”
茉莉小心的尝了一口，很凉，带着绵软的甜味和清新的酸涩味道。和刚才那些软烂，温热，没口感也没什么味道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雪莉尔坐在对面，依然在用勺子挖自己的东西，一副完全没有在等她反应的样子。
茉莉把那一口缓缓的咽了下去。
“很好吃。”她轻声说。
“是吧~”雪莉尔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把勺子一扔。得意的好像这东西是她自己做的一样。“医务部哪都不行，就冰淇淋做的还凑合。”
“冰淇淋。”茉莉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饭吃完以后，雪莉尔把空盒放到门口，又拿起梳子替茉莉把还没完全干透的头发又梳了一遍。房间里的灯光已经自动降了一档，窗外的外部灯光却更亮了。那颗巨大的气态行星依旧挂在舷窗外，云带缓慢转动，远处的船只和尾迹来来往往，永远也不会停下。
“站内的晚上这边会安静一点。”雪莉尔把梳子放到床头，“你要是半夜醒了，可以看看外面，千万别自己出去。”
茉莉坐在床边，抬头看着那扇小小的舷窗，过了很久才低声问：“你之后还会来吗？”
雪莉尔的手停在厚重的帘子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在暗下来的灯光里闪着柔和的光。
“今晚不来了，好好睡觉。”雪莉尔顿了顿，“有点事要忙，不过别担心，说好了明天带你出去的。”
茉莉点了点头。
正当雪莉尔转身准备拉开帘子离开时，茉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和我的检查报告有关系吗？”
雪莉尔僵住了。
“你看见了什么？”茉莉的声音依然很低，但很清晰。
“....没什么，只是略微和别人有点不一样，不是什么大事。”
雪莉尔回头，沉默的替茉莉把被子展开，低头看着茉莉一言不发的躺下。床垫很软，被子盖上以后，几乎把她整个人都裹进去了，只露出一点刚洗干净的脸和散在枕边的灰蓝色发丝。
“闭眼。”雪莉尔轻声说。
茉莉鼓着腮帮子，瞳孔中的几何状纹路折射着绚乱的光。
雪莉尔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随即无奈地笑了一下，抬手替她把垂到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又起身把灯光按掉。
“不睡明天不来找你了。”
茉莉眨了一下眼，这才慢慢把眼睛合上。
雪莉尔站着等了一会儿，直到茉莉的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窗外的结构灯光隔着玻璃漫进来，在地上铺出一块浅浅的冷色。
茉莉的小脸埋在枕边，手还轻轻压着被子的一角。那只医务部的腕带从袖口边缘露出来，时不时闪一下。
雪莉尔轻轻拨开帘子，来到了房间门口。
对面床上的女性已经翻身睡了，枕头底下压着一块数据板。整个隔间里只剩通风的低响和远处极弱的广播尾音。
雪莉尔离开时，深深的看她一眼，随后把门带上。
门合拢的瞬间，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舷窗外那颗气态巨星仍旧悬在黑暗里，赭色云带一圈一圈缓慢转动。来往的船只在不同高度层上缓慢变向，交织成网，沉默将整座诺瓦莉丝自由港托举在真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