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冷了下来。

但长风衣女却已经没有了下文,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作出了惊人的发言一样。

富商惊疑不定地看着长风衣女,突然发现这好像是个危险人物;红裙女人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为了不让气氛就这么尴尬下去,林寒适时开口道:

“我女朋友和我来这里倒没什么特别理由。”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

“家里长辈让我们来见见世面,说是年轻人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读书,至少也该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一边说着,林寒再次用腿撞了撞耳根发红、神色不太自然的沈青书。

——注意演技啊,小姐。

不是你说要我假扮你男朋友吗,现在还别扭个什么劲……

听到林寒的发言,女人心中顿时了然。

果然。

这两个多半是那些有钱但没什么底蕴的小家族里出来的孩子。

林寒表面不动声色,又继续补充了一些似真似假的细节,引导着众人的话题,趁机获取着X市较高层次的一些秘闻。

这些秘闻倒不一定真的能派得上用场,只不过林寒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大概是情报人员的职业习惯。

而与此同时,沈青书兑换的第二轮筹码也快要输完了。

她的表情也接近麻木了。

似乎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玩德州的这块料,在又输掉一局游戏后,沈青书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剩下的筹码全部推给了林寒。

“你来。”

林寒觉得有些好笑,看了看筹码堆,又看了看把“我很不爽”写在了脸上的沈青书,说道:

“你这是想让我给你报仇?”

沈青书“嗯”了一声。

林寒耸了耸肩,莫名想到了他第一次遇到沈青书的场景……

……

那是林寒刚刚被秦枝枝坑蒙拐骗进情报处理科的时候,也是第七小组还没成立的时候。

那一天,秦枝枝把林寒叫到了办公室,指着自己身旁那个黑色长发垂腰、目无焦点,神情空洞得跟个人偶似的少女,对林寒说道:

“她叫沈青书,以后就是你的第一个组员了,你好好带她。”

林寒当时应了下来,所以在之后沈青书操作电脑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也凑了过去——

“这里要点这个按钮……”

“不用你教我。”

人偶般的少女打断了林寒,然后如此说道:

“我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帮助,那只会使我的强度变弱。”

“所以,不用你教我……”

……

当时的林寒完全不可能想到沈青书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连打牌打输了都要自己帮忙把场子找回来。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发生的事吗?”

“不记得了。”

“……你刚刚踩我脚这下绝对是故意的吧?!”

沈青书默不作声地绕到了林寒身后,像督战队一样站在那里,看来是打定主意想让林寒帮忙出气了。

对此林寒也只能表示接受了。

谁叫他现在是大小姐包养的小白脸呢?

……脚又被踩了一下。

红裙女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呵呵笑出了声:

“虽然两位看上去感情很好,但牌技这种东西,可不会因为‘羁绊’啊、‘爱’啊这种东西而增加哦。”

林寒不置可否。

“只是试一试而已。”

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局里。

女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第一局,林寒用一手并不算大的两对,压住了中年富商的顶对,赢下一个小底池。

第二局,他在转牌圈弃掉一手看上去很有希望的同花听牌,结果河牌没有成,避开了女人提前布下的陷阱。

第三局,他用顶级的表情控制和动作暗示的方式,诈掉了富商一手本该稳赢的牌。

第四局,他又在富商加注时直接弃牌,没有多损失一枚筹码。

……

一局又一局。

林寒面前的筹码堆虽然没有像电影中的那样一下子爆炸般增长,但确实肉眼可见地在一点点增多。

‘这怎么可能?!’

红裙女人瞳孔震颤,几乎要维持不住表情了;富商也皱起眉头,感觉这个少年仿佛是将自己看透了一般。

牌桌上,没有人知道林寒是如何做到这些的。

他们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疑惑,逐渐转化为了麻木,只能看着林寒像是开了透视一样,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机跟注、弃牌。

更可怕的是,他们甚至在林寒脸上看不到任何“赌徒”该有的兴奋。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沈青书疯狂输钱的那些对局中,林寒已经将其他人的各种细节给记了下来。

动作、表情对应的含义以及是否在诈唬——这些对于林寒来说已经接近于公开的题干了。

剩下来该做的,只有解题。

重复而无趣的工作自然也不会给林寒带来什么兴奋感。

当然,这一切建立的基础,也是林寒察觉到红裙女人和富商的德扑水平其实并不算太高,至少还没到林寒看不透的那种地步。

硬要说的话,这张牌桌上林寒唯一觉得有些棘手的,就是那个表情比沈青书还要少的长风衣女了。

不过这个来历不明看上去颇为神秘的女人似乎并没有打算赢钱,只是一直把自己的筹码维持在一个不增不减的水平。

就这样,没过多久,沈青书第二轮输掉的那些筹码,又重新回到了两人这边的推车上。

就在林寒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一阵厚重的钟声在大厅回荡起来——

咚——咚——咚——

原本人声鼎沸的大厅逐渐安静下来。

随后,侍者们一个接一个地靠近大厅中的宾客,向他们低声说道“拍卖会正式开始了,请您跟随我入座”。

女人和富商几乎是如释重负地扔下自己手里的牌,笑容也真挚几分。

“看来你是没办法替女朋友全部赢回去了啊。”

林寒也无奈地摇摇头——没办法,沈青书前面输的还是太多了。

“可惜。”

“足够了。”

听到沈青书的声音,林寒下意识地回头。

然后,他看见沈青书笑了。

笑容极浅,如果不是林寒恰好回头,说不定就要错过这一幕了。

但,那确实是笑容。

像冰面下悄悄浮起一点春水,又像冬天悄然探头的阳光……

林寒刹那间有些晃神,随即理解了为什么会有古代君王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的传说。

如果让这个大厅里的那些富有男士看见这个笑容,或许真的会有人愿意一掷千金,只为让她再笑一次。

但可惜的是,比起金钱,女孩显然更愿意因为少年在她不擅长的游戏上替她赢回来,而表露出这珍贵的表情……

酒红裙女人看着这一幕,忽然靠回椅背,叹息一样说道:

“真是受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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