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嘛。”
我回着母亲从客厅传来的夸奖,继续削苹果。
“你这做饭的技术都是从哪学的?”母亲问。
“烹饪节目,还有网络上的视频。”
“你可真厉害,一看就会。”
“还好。”我甩掉沾在刨刀上的苹果皮。“我学的都是在家里也容易做的。”
“我也刷到过教人做菜的短视频。看着挺简单的,一到自己就是做不出来。”
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我听到了可口可乐的新年广告。我把削好的苹果去核切块,放到盘子上,端着走出厨房。
“你做出来的菜有模有样的,”母亲说,“调味不咸不淡,吃起来感觉很健康。”
“可乐鸡翅和葱爆羊肉哪里健康了?”我把装着苹果的盘子放到茶几上。“妈,吃水果。”
“我是说你炒的那盘菠菜。绿油油的,味道还好。”
“我在炒前焯水了,放了一点盐和油。”
“可我看盘子上没出多少水啊。”
我坐到母亲身旁。“我在出锅前用漏勺滤掉了。”
“怪不得。”
我从摆在面前的原味瓜子旁拿起牙签筒,倒出两根,插到了苹果块上。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联播》,两名主播向海内外华人送上了新春祝福。他们的衣服凸显了节庆的红色。
“你做年夜饭辛苦了,”母亲说,“我都帮不上忙。”
“没事。冰箱里的八宝饭我还没蒸呢。”
“明后天再吃吧。我们就两个人过年,你做的菜都还没吃完呢。”
“嗯。我已经调好肉馅了,休息一下就去包饺子。”
“等下你教我吧,我也学着包饺子。”
“好啊。”
电视里的节目播报着各地的新春活动:从南到北,白天处处是喜气洋洋的光景。我用开口器撬着夏威夷果的坚壳,母亲在盯着手机屏幕的同时小口吃着苹果。室外传来长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隔着阳台的窗户,我看到有小朵的金色烟花在空中绽放。
“哎哟,有人放鞭炮呢。”母亲瞥了眼窗外,“现在给放吗?”
“也不可能做到全面禁止啊。不过这种事和我们家无关。我们家要到明年才能贴春联呢。”
母亲看向我,愣了一下。“你别这么死板,”她坐直身子,“守孝这种事,你做到差不多就好。我看现在的年轻人思想都很开放,没那么看重传统。”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样。为爸尽孝,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我是怕你不合群。再说了,人总要向前看嘛。”
“我也没原地踏步,”我说,“我只是偶尔会想他。”
母亲轻叹一口气。“你今天有给爷爷奶奶打电话吗?”
“没有。我发了信息。”
“信息哪里能行?你应该正式打个电话。”
“明天再打。明天初一。”
“你可别忘了。”
我把桌上的果壳扫进垃圾桶。“我去包饺子了。”
“你等一下。”母亲跑去储物室。
等她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件藏青色的羽绒服。
“给你买的新衣服,”母亲说,“你试试大小。”
我接过羽绒服,当作外套穿到身上。崭新的羽绒服又轻又蓬松,温暖的感觉在我的肩头与后背蔓延开来。
我对着母亲张开双臂。“正合适。”
“看着还行,”母亲点点头,“你就这么穿着吧。”
“外出时再穿。”我脱下羽绒服,对折一下,放到沙发上。“我现在要干活。”
“行。我还给你买了一双鞋,快递还没到。等到了,你也试试。”
“好。谢谢妈。”
母亲笑了笑。“这不过年嘛。”
“我去包饺子了。”我说。电视里在播放展示各地民俗的特别短片。
“我回个信息,等下和你一起。”
“好。”
我从冰箱里拿出用保鲜袋封好的肉馅,走进厨房,接着取出放在橱柜里的饺子皮:这些规整的面皮是我从鲜面铺买来的,拍了防粘连的干面粉。我决定包够两人份的饺子就起锅烧水,剩下的放到冰箱里冷冻。
我把包好的饺子在案板上竖着码好。放满一列的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我洗掉右手上的面粉,用挂在墙上的围裙擦掉水珠,随后取出手机。
看到是瑾瑜的来电,我露出微笑,接通了:
“嗨,过年好啊。”
【……】
“喂?”
【……】
手机里没有回应。我把屏幕举到眼前看了看——信号并没有异常。
“喂?”
【……学长。】
“你能听到吗?”
【我听得到。】瑾瑜那边很安静。
“啊,能听到就好。”
【我不好。】
“呃,你是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了?”
【……】
“你别不说话啊。你……你人在哪里?我现在去见你。”
【在你家门口。】
“啊?”
我握着手机从厨房走进客厅。就在这个时候,母亲打开家门,对着室外的某人打招呼:
“别不好意思啊,你进来吧。”
我停下脚步。“妈,是谁在外面?”
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母亲牵着他的手。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母亲说,“这是你赵叔叔。”
“你好啊,嘉年。”中年人对我露出笑容。“我们中秋节的时候见过。”
我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连带着肩膀往下垂。
……我本该知道的。
人是不会突然对别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