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所在的塞尔乌西斯是一座六级城市,又叫灰区。这里生态系统无人维护,天空常年阴雨连绵,垃圾在护城河里堆成小山,街道,不,整座城市永远弥漫着腐肉和蛆虫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息……
然而,这些缺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城市上空的那道蓝色屏障岌岌可危、随时都可能失效。换句话说,整座城市随时都会被污染。
可是,这样的城市还住着人。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走,而是因为其他地方接纳不了他们,联盟也将赛塞尔乌西斯当做了缓冲带。
爱丽丝今年十五岁,是个孤儿。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成年的那一天。
但是,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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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很穷,没有钱。
所以,她的家也小小的,只有不到五平米,而且还是地下室。少女却布置得很温馨。墙壁贴了粉色的碎花墙纸;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泡沫软垫;床单、被套、枕头,少女全都用香皂洗得发白,细细一闻,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衣服、袜子,还有贴身的内衣,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挂在靠墙的衣架上。
喔……
除此之外,少女的床头还放着一盆风信子。
明亮又鲜艳。
当然,这是塑料假花,塞尔乌西斯的很多泥土和空气都是酸的,养不起除人类以外的任何活物。这花是少女在附近的垃圾填埋场找到的,那里虽然脏兮兮、臭臭的,但总能找到很多好东西。
「幸福、美满、感激……」
「还有,怀念。」
少女记得,记得那时候姐姐告诉她风信子的花语,也记得那时候——
夏日阳光经由空气,被折射成高饱和度的线条,柠檬黄、玫瑰金,这么明媚的颜色。
在她眼前。
在姐姐鼻尖。
鲜艳明丽,热热闹闹。
“爱丽丝,我的小兔。”
白皙、修长的手,她牵着她。
柔软而又温暖。
木樨花的气息,像她刚刚送到少女嘴边的棉花糖一样。
甜蜜的、慢慢的包裹着少女。
“你知道风信子花语是什么吗?”
她微笑着说,声音在少女的回忆里异常温柔,又十分清澈,仿佛是从雪国的夜晚飘过来的。
……
——“姐姐,好想你。”
——“好想你,姐姐。”
爱丽丝突然想到了这些,小小的房间里也似乎充满了那个还未饱和的夏日气息,仿佛,一伸手,就能够碰到她的姐姐。
所以,少女自然而然伸出了手。
然而,什么都没有。
“姐姐,我好想你。”
软软的,细弱的尾调,像在哭。
少女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轻轻的咬着唇。
“好想你。”
……
爱丽丝很容易陷入这样的情绪。
很容易想到她的姐姐。
收养了流浪的她、对她很好,又突然失踪在了外域的姐姐。
但没关系。
爱丽丝可不是什么胆怯懦弱、只知道呜呜咽咽,像小狗一样可怜兮兮哭鼻子的小孩,是一个坚强的少女。
所以,爱丽丝很快就不哭了。
所以,爱丽丝听见了——
雨声。
楼上租客打游戏的声音。
隔壁情侣制造小孩子,床板吱呀吱呀,男人急促的喘气、女人不受控制发出的奇怪声音。
……
爱丽丝在这样的声音中,走到外面的公共浴室,很快洗了个澡,又回到房间,拆开露米娅给的药,就着凉水吞了半片。
然而,世界还是好喧闹。
雨还在下;隔壁消停一会儿,开始了第二轮;楼上倒没有打游戏,而是就着少女隔壁房间男女的声音,点开小网站,开始自娱自乐。
“呜……”
软软的,含糊的,无意义一声。
爱丽丝摘下助听器,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这,或许是当聋子的唯一好处吧?
安眠药起效很快,少女思绪很快混混沌沌,眼皮也在愈来愈模糊的世界和均匀、稳定的呼吸中直往下沉。
然而,就在少女快要像咬钩的小鱼儿一样咬住睡眠,进入漆黑一片的世界和梦境时
突然。
蓝盈的眼眸猛地睁开,少女呆呆的叮了天花板一秒、两秒,三秒,很多很多秒后,重重咬了咬唇,让自己清醒了一些后,拿起了床头的手机。
投简历。
她要投简历。
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什么的都好,少女已经失业在家半年,需要一份工作,无论什么都好。
.
少女上一位雇主是个四十多岁女人,住在塞尔乌西斯为数不多能见到阳光的东西,家里很大,有暖气、有热水,还有座小花园,对爱丽丝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然而,爱丽丝刚干了一个月,女人就在自己卧室里变成晴天娃娃,莫名其妙自杀了。
少女吃饭要钱、租房要钱,助听器也用了很多年,随时都会坏掉,这半年里,每天睡觉前发简历已经成了习惯。
可神智抵不过药物——
「我……」
「爱丽丝,十五岁,能干活,很便宜,雇wωw」
爱丽丝本想在发简历前,改改个人资料,让自己哪怕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也好,变得更出彩,可别说点击确定,最后一个字还没有打出来,少女眼皮一沉,手腕一松,手机在半空咕噜噜滚小半圈,掉落在床头。
——晚安。
而医生说这种药会产生幻觉也没错。爱丽丝快要睡着,却还没有完全睡着那个间隙,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水声,像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从管道深处慢慢慢慢地往上涌。
爱丽丝努力睁眼想要清醒,去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但剧烈的困意还是轻而易举地淹没了她的意志。
而在陷入沉睡的最后一刻,她隐约看见,一滩一滩,黑沉沉黏液从墙纸裂缝里渗进来。
这是什么呢?
对陷入沉睡,已经不需要思考的爱丽丝来讲已经不重要了。
那些液体缓慢、不容拒绝地,掀开床单、睡裙,少女白皙的双腿,洗的发白、略带一点小花边的儿童款式内衣,平坦柔嫩的小腹,薄而柔软的雪白腰肢,全都显露出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晃眼的不像话。
“呜……”
兴许是感受到了夜色和液体散发的寒冷,少女迷迷糊糊发出软糯而沙哑的一声呢喃,又无意识弯起腰,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同时,小腿轻轻动了动,赤裸在外面的脚尖跟着可怜的蜷紧,好像是在寻找热源,又好像是在无意识躲避祂们带来的凉意。
而那些液体犹如活物一般,包裹着少女纤细的脚踝,舔舐似的顺着小腿的线条一路向上,到达大腿,再到达腿跟,然后,撕咬着少女贴身衣物的边缘,下一秒,“啪——”的一声又松开。
爱丽丝就这样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祂的面前。
然而,夜还很长。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开始而已。
毕竟,少女在药物作用下,睡的很沉,根本不会醒来,更不会知道自己此刻遭遇了什么。当然,就算醒过来了,少女又能对祂怎么样呢?天真又脆弱玫瑰至少还有防御外侮、保护自己的四根小刺。
少女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