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是八点四十到的,总署的会议室已经坐满了大半座位,各组的人都在,不少人还带着明显的倦色,眼睛半睁着,但至少坐姿是端正的,表情也是,该有的样子都还在。
她找了个靠近门的位置坐下,翻开记事本,把昨晚整理好的信息重新看了一遍。
八点五十八分,几个高层进来了,他们把椅子拉开坐下,环视了一圈,然后说:“人齐了,那我们现在开始。”
会议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七个节点的情况被逐一复盘,每个小组轮流汇报处置过程,包括遇到的问题,用过的方案,最终的结果,后续的跟进工作。
第三组所负责的节点造成的地下扩散影响还在持续处理中,预计需要再两到三周才能被完全清除。
轮到林夏她们这组的时候,魏磊负责了主要汇报,林夏补充了几处细节。
有关节点配合谈判的部分,她被多问了两句。
…………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高层说道:“这次行动能在时间窗口内完成,各组都有贡献,辛苦各位了。但幕后的神秘势力肯定不会放弃,后续的排查和监控工作要继续,不能松懈。
“另外,关于情报来源的核实,有关部门还在尽力跟进,这周内就会有结论。”
这也许是在说尹琦给的那条情报。
林夏低下头,在本子上用笔画着圈。
散会之后,与会人员陆续的散开,走廊里有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林夏站在走廊的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
窗外是楼后面的一块空地,有几棵树,叶子在风里动,今天的风不小。
沈云从她边上走过,戳了一下她的肩膀:“你得回去好好休息吧,你脸色还是不太对。”
“嗯,”林夏说,“你也是。”
沈云也走了,林夏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拿出来给尹琦发了一条消息:会开完了,我再处理一点事,下午就回去。
……
好。
回复只有短短的一个字。
…………
下午两点左右,林夏所在的分部,她把手头的文书整理收尾,最后整理了一下昨天那张简图,把七个节点的处置情况全部标记完,最后在市中心处用铅笔轻轻划了一个问号。
然后她看着那个问号,想了一会儿,没有擦掉,把本子合上了。
她把方老师给出的报告也看了一遍,报告是关于尹琦这次七节点事件中尹琦提供情报的行为写的。
方老师在备注里写道,塑心的信息感知能力已超出当前档案记录范围,应当重新评估。
……重新评估,吗。
林夏把文件放回去,站起来去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完了。
窗外的风不小,树的叶子响个不停。
她在想,尹琦昨天那句“很在意”,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
回到住所时是下午四点多,她开门的时候闻到了一点橘子皮的味道,尹琦在沙发上,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两瓣剥开的橘子,她自己手里拿着一瓣,在看手机。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怎么样?”
“跟以前一样走流程,”林夏换了拖鞋,把包放下,“你今天又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啊,有的,”尹琦没有立刻接着说,她先把手上的橘子吃完,“我说的那个,让我很在意的东西,今天存在感变强了不少。”
林夏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嗯……昨天你说它在市中心,今天还是市中心吗?”
“嗯,没有移动。”
“是因为……在等待?”
尹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这个问题问得挺好的呢。”
“什么意思。”
“它确实是在等什么,”尹琦说,“大概是……等一个它自己觉得值得出现的理由。”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整理报告整理到哪了?”林夏没来由的问说。
“我在等你回来一起整理,”尹琦说,把手机放下,“你现在有空吗?”
“有,那就现在整理吧,”林夏说,站起来,去把自己的本子拿过来,在茶几上翻开,“说起来,你第一次感知到它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比那七个节点那更早的几天,”尹琦说,“那时候它给我的感觉很弱,就像那种……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感觉,所以我也就没说。”
“那它现在给你的感觉,是变强了?”
“确实,”尹琦说,“那七个节点的事太过显眼,把它的注意力引过来了,它的注意力一过来,存在感就变得很清晰了。”
林夏在本子上记着:“那你能判断它的等级吗?”
“感觉不能用你们组织的那套标准判断,”尹琦说,“但如果非要说的话,那七个节点,哪怕加在一起,在它面前可能也没有什么分量。”
林夏的笔顿了一下。
“那……它有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图?”
“没有,”尹琦说,“它只是单纯在看,就好像在看一场好戏,七个节点的这场戏结束了,但是它没走,”她说,“它可能是觉得戏还没完。”
窗外的风声很大,把窗缝吹得轻轻响了一下,林夏起来把那扇窗关紧了点,然后重新坐回来:“那我们把它的情况整理进报告,让组织去判断吧。”
“好。”
“你有没有别的什么想写进去,但你觉得说了组织可能理解不了的?”林夏说,“如果有的话,你先告诉我,我来想怎么翻译成他们能理解的语言。”
尹琦看了她一眼:“你这次还挺细心的。”
“你正经回答我。”
“嗯,是有一点,”尹琦说,“它是因为……一些非常强烈的相信才出现的。它的原型是一个已经存在的形象,一个……虽然是虚构的,但有足够多的人相信它的一个形象,”她说,“它带着那个原型的全部特质……而且那个原型,本来就很强,立场也很可能对你们不利,很难对付。”
林夏听完,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以你在意它,不只是因为它的存在感强。”
“对,”尹琦说,“是因为我知道它的底细。”
“你认识它?”
“认识,”尹琦说,“它是一个故事里的角色……说起来也奇怪,它明明不应该出现在我们这里才对的。”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很安静,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哗啦啦的响。
林夏在本子上写着字,问尹琦:“那你觉得……它会不会有可能,已经知道你在观察它了?”
“可能性不大,”尹琦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不过嘛,它如果知道我了的话,事情可就会更有趣了。”
“那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尹琦想了一下:“可能不会是什么好事。”
林夏把本子合上,靠回沙发里,看着天花板:“那我们先把报告交上去再说,剩下的等着看看吧。”
“嗯,”尹琦说,然后侧过头,“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没事,我回去多睡几觉就好了。”
…………
那天晚上,林夏睡得很沉,窗外的风一直没停,把窗缝吹得断断续续地响。
至于尹琦,她没睡。
她靠在床头,把窗帘拉开了一道缝。
外面是深夜的天空,灯光稠密,一直铺到远处。
她把意识伸向了城市中心的方向,那个方向,那个存在,还在那里。
她知道,它早晚要闹出动静。
她也知道,到时候自己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