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这个地方,无论记忆丢失多少,只要看到这条街道,就会想起来它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
这是他的故乡,那个已经被毁灭的故乡。
在意识到这个真相的瞬间,项年就不禁感到浑身发冷,停在原地抱着肩膀颤抖。
是冬天到了,气温骤降吗?
并不是,他还记得,故乡毁灭的那一天是盛夏。
而这难以忍受的严寒,全都来自于某个不寻常的事物,那究竟是什么,项年已经想不起来了。
转眼间,空无一人的街道迅速被寒冰覆盖,整个故乡都变成了一片冰天雪地。
项年蹒跚着到冰块前,他看见了被冻在里面的人,脸庞狰狞,张大了嘴巴,发出足以震耳欲聋的哀嚎:
“复仇!”
在这一瞬间,项年的意识就像是浮出水面的游鱼,梦境的泡沫骤然破裂。
他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虽然出了一身汗,但却感到手脚冰凉。
他看见窗外阳光明媚,昨夜的暴风雨都已经停歇,顿时就松了口气,重新闭上眼。
“没想到,居然会是做噩梦想起以前的事情。”
自从医院里苏醒后,除了自己的名字外,项年就只记得自己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
医生给他看了很多资料,同学跟他诉说了许多过去的事,父亲也安慰了他不少,但那些都只是在他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涟漪。
除了有关故乡毁灭的事情。
只有在这件事上,项年会感到心跳加速,内心升起无名的火焰。
大概真如沈芸所说,他在故乡毁灭之后,是个寻仇心切之人。要不然他也不会认识对策局的人,会被异化体袭击导致失忆也是因为参与了他们的行动。
但是他全都想不起来了,只要用力回忆过去之事,就如坠冰窟,头痛与寒冷会一起袭来。
说起沈芸,项年嘴角就有了一丝笑意。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梅竹马,他还是感到有点不现实。她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好到令人难以想象。
同学们不会对他贴心到这种地步,父亲也是忙于工作,只有她是自己迷茫时唯一陪伴在身边的温暖。
在床上又翻了两个身,实在是睡不着了的项年才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好渴啊。”
昨晚半夜起来去上了一趟厕所,回来就把杯子里的水喝光了。虽然走出客厅就能装到水,但哪怕是这点距离,在现在的项年看来也是格外遥远。
沈芸还在隔壁房睡着,如果是她的话恐怕就会贴心地送水来。
“给你,水。”
“谢啦。”
想不到在这时候居然会有人雪中送炭,项年对着对方比了个ok的手势,就接过那杯水吨吨吨喝起来。
“嗯……嗯?!”
喝到一半的项年顿时就瞪大了眼睛,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身穿着睡衣的沈芸不知何时坐在了他的床边,淡红色双眸近在面前,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略显苍白的肌肤似乎都透露着健康的光泽。
项年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床上翻下去。
“你你你……”他还被水呛到了。
“我怎么了?”
“你怎么一大早就跑进我的房间?”
少女摊了摊手,似乎是很无辜,“我只是像以前那样在假期叫你起床而已,没有我这个闹钟你能一觉睡到午饭时间。昨晚可是你说要我像以前那样对你的。”
项年确实记得昨晚自己那么说过——
“不是……怎么是这个方面。”项年真是哭笑不得,“居然还要叫我起床,你别真变成我妈吧?”
对此沈芸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撇开脸,“这得问以前的你,没我这个青梅你怕是要变成夜行性生物。”
我的生物钟有那么差劲吗?
项年内心吐槽着站起身,刚才滚得太厉害,杯子里的水都洒出来弄湿了下巴和衣领。
而沈芸则是改变姿态,以双膝在床铺上前进,一步一个凹陷朝他靠近。
“就知道你会吓一跳,要我帮你擦擦吗?”
她虽然这么问了,但项年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上面。
虽然不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事实,但他还是不得不感慨一句:
这家伙皮肤也太白了吧?比他迄今为止见过的任何女生都白,仿佛被刻意漂白过。
她的衬衫似乎有些从肩头滑落,露出了大半纤细的肩膀,甚至还有雪白山峰的一角。
再加上她身上散发的那股淡淡的芬芳,项年全身的雷达都在嗡嗡作响!
就在少女她抬起双手,似乎要一手托着他的脸,一手用纸巾给他擦拭之时。
“不,不用了,我现在就去洗脸!”
话音未落,项年就飞快逃离了自己的卧室,跑进洗手间。
被丢在原地的沈芸看着他消失,有些懵逼的脸上很快就露出不够尽兴的表情,仿佛是在欣赏逃跑的猎物。
“真是的,这就跑掉了,有点没劲。”
她一边伸懒腰,一边仰躺在床上,尽情伸展着身体。
“看来他还不想跟我有太亲密的接触。”
不过她也不急,毕竟时间还那么长,慢慢来就好。她会让项年慢慢熟悉自己的身体,直到再也不抵抗,直到离开了她就无法生存下去。
起床后的两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项年将行李和背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在卧室里摆放好。
沈芸则是走进了厨房,重新拾起老本行。
她的厨艺在照顾项年的那几年里得到了充分的磨练,以至于前世毕业后也能凭着这双手让自己吃上好吃的饭菜。
她设想过再度给项年做饭的画面,没想到居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真是完全令人想不到的结果。
重新回到项年家做的第一顿早餐,就是她最拿手的面条。
先是起锅热油,煎了两个鸡蛋,然后调制料汁,最后拿出放在橱柜里的挂面放到锅里煮,很快一顿简单又美味的清汤面就做好了。
“项年,来吃早餐吧。”
“来了。”
“难怪失忆前的我会这么喜欢吃你做的饭菜,手艺真不赖啊。”项年一边嗦面一边赞赏有加。
这面看着挺素,但是味道真是没话说,清淡而不油腻。
“慢慢来,锅里还有一点,都给你了。”
沈芸并没有像他那样风卷残云,而是托着下巴看自己吃,脸上还保持着温柔的笑。
而这很快就让项年感到不自在了,感觉像是被老妈子盯着,“你不吃吗?”
“我一般吃得比较少,你多吃点就行,待会我们还要出门。”
“去哪?”
看到他眼里的疑惑,沈芸双眸里的笑意更加浓郁:
“雨停了,当然是出门去逛一逛这个城市,重新让你熟悉这个地方。”
“嗯,说得有道理,没准我还能想起来点什么。”项年看着窗外的阳光明媚,心说雨停了,今天会是个好日子呢。
沈芸闻言,只是笑而不语,心中暗道:今天的好戏就要开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