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矮人脸颊上的络腮胡像钢针一样炸着，眉毛比许多矮人都要粗，鼻梁骨微微有些歪，这副尊容，和艾莉记忆里那张因醉酒而涨红的脸逐渐重合。

太像了。

不仅是像，简直一模一样。

除开眼神与武器，记忆里他从没用过这蓝色的斧头，而且那个矮人看向她时，眼里总是带着豪爽的笑意，手里永远端着比脸还大的麦酒杯。

而眼前这双眼睛里，只有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格罗姆·凡恩，一周目里那个挥舞大斧，总是冲在前面的矮人队友。

呼——

没等艾莉从追忆中回过神，破空声已到耳边，蓝芒在巷道里拉出一道残月般的弧线。

金芒瞬间从右眼迸发，艾莉脚尖点地，身子像没有骨头似的向后折倒，斧刃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扫过，带下几根灰色发丝。

这家伙，是真想要自己的命。

格罗姆冷哼，手腕一翻，那把沉重得离谱的阔斧在他手里轻巧得像根树枝，顺势变劈为砸，直奔艾莉胸口。

艾莉左眼深处泛起一抹诡异的紫色，魔能流淌，强行拉扯肌肉爆发出超越常理的力量。

她单手撑地，整个人像陀螺那样贴石砖滚开，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刚才她所在的位置被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碎石像子弹一样四下飞溅。

艾莉借魔能的强化在巷道里左躲右闪，这不对劲，哪怕是当初在北边定居点遇到的那些同样从法班提逃难出来的矮人，对人族态度顶多是冷漠和排斥，绝对没有偏激到这种地步。

这种程度的仇恨，简直像是人族刚刚屠了他们村子。

嗖嗖嗖——

几道风声从远处矮墙后传来，那些站在外围的矮人掏出投石器，拳头大的鹅卵石被皮兜甩出，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砸向艾莉可能落脚的位置。

这帮家伙居然连战术配合都有。

艾莉刚踩墙面借力跃起到半空，避开格罗姆拦腰扫来的一斧，眼角余光就瞥见一块灰白色石头直奔自己面门而来。

在半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砸个正着。

她指尖微动，紫色魔能已经在掌心汇聚，准备凝成能量线把那块石头扯开。

就在这时，暗处的阴影里突然闪过一道极其细微的银光。

叮！

一声脆响，那块鹅卵石在距离艾莉不到半米的地方突然改变轨迹，打着旋砸在旁边石墙上，碎成一地粉末。

窄柄短匕插在墙缝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是奥诺拉。

艾莉落地，顺势一个翻滚拉开距离，抬头冲那个再次举起阔斧的矮人喊出声：“格罗姆！你还记得我吗？！”

声音在巷道里回荡，高举的幽蓝阔斧在半空中顿住。

格罗姆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艾莉，粗重的呼吸从鼻腔喷出，带起两团白雾。

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脸上的肌肉却松了许多，他在从记忆里极力思索有关这个人族的回忆。

短暂僵硬后，他一无所获，眼前这个让他倍感亲切的人族女性，竟然扰乱了自己复仇的决心。

“迷惑心智，人族的诡计！”他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阔斧再次抡起。

艾莉啧了一声，原来他真是格罗姆，可他现在已经被某种东西，也许是仇恨，也许是别的什么，彻底蒙蔽了双眼，旁人的话根本听不进去。

就在雷霆誓焰的寒芒即将再次封死艾莉退路的时候，巷道尽头拐角处突然炸开中气十足的暴喝。

“够了！！！”

这声音极大，震得巷道两壁灰尘簌簌往下掉。

伴随清脆的金属摩擦声，一伙矮人从拐角处大步跑出。

为首的正是洛加德的两位城主，格兰丁和布兰丁，他们没穿平时那身宽大的锦袍，而是换上极其华丽的重型铠甲。

暗金色甲片上雕刻繁复的山形纹路，护心镜上镶嵌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走动间金属碰撞的声音厚重且充满压迫感。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制式装备，看那工艺和材质，简直就像是直接从矮人王族宝库里搬出来的。

“退下！北方来的战士！”布兰丁面色阴沉，脸上皱纹此刻绷得紧紧的，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态度。

但格罗姆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只是冷冷瞥了两位城主一眼，手中雷霆誓焰蓝芒再次暴涨，斧刃在地上拖出一溜火星，直奔艾莉而去。

“冥顽不灵！”格兰丁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弹射而出。

他手里拿着前几天那把双刃战锤，锤头比艾莉脑袋还要大两圈。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狭窄巷道里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吹得艾莉的头发向后狂舞。

格兰丁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架住格罗姆劈下的阔斧，两把重型武器死死咬在一起，火花四溅。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格兰丁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管你是不是王承认的勇士，到了洛加德，你就得守我们这的规矩！”

格罗姆没说话，只是双臂猛地用力往下一压。

格兰丁脚下石砖瞬间龟裂，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压得往后滑退半步。

布兰丁见状，立刻提着一把重剑顶上来，两个老矮人一左一右，勉强将格罗姆的攻势遏制住。

但情况并不乐观，格罗姆力量大得离谱，而且正值壮年，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劈山断岳的气势。

格兰丁和布兰丁虽然经验老道，但毕竟上了年纪，在纯粹的力量比拼上明显落入下风。

“老伙计，别藏着掖着了！”布兰丁大吼一声，手中重剑猛地一震。

嗡——

暗金色光芒从剑柄处亮起，瞬间蔓延至整个剑身。

与此同时，格兰丁手中的双刃战锤也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锤头上雕刻的古矮人文仿佛活了过来，在空气中游动。

两位城主手里的家伙，居然也是矮人的英雄级武器。

局势瞬间被扭转。

有了英雄级武器的加持，格兰丁和布兰丁的力量得到极大提升，一剑一锤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时间竟然将格罗姆逼得连连后退。

另一边，他们带来的近卫队也已经和那些蒙面矮人交上手。

这些近卫都是洛加德的精锐，装备精良，没费多大功夫就把那些拿着短斧和投石器的矮人压制在墙角。

战局似乎已经没有悬念。

两把英雄级武器对上一把，加上人数上的劣势，格罗姆只能依靠极其老辣的战斗技巧，在剑锤夹击中苦苦支撑。

蓝色阔斧每一次挥动，都在极其刁钻的角度化解两位城主的攻击，勉强填平数量上的差距。

“年轻人，认输吧！你赢不了的！”格兰丁大声劝阻。

格罗姆没有回应。他突然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紧接着，一抹刺目红光从他皮肤底下渗透出来。

那不是魔法的光芒，而是纯粹的气血之力，高阶战士的战技：热忱。

红光笼罩下，格罗姆速度和力量陡然拔高一个台阶，他猛一挥斧，竟然硬生生将格兰丁和布兰丁同时逼退半步。

他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将雷霆誓焰重重顿在地上，双手握住斧柄，闭上眼睛。

低沉而古老的音节从他嘴里吐出，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韵律：

“上神盖亚…伟大先祖…缔造矮人的英雄洛克斯…”

周围空气开始扭曲，温度急剧下降，地面石砖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我以体内流淌的矮人之血，祈求你们…”

听到这几句吟唱，格兰丁脸色瞬间变了，他原本红润的脸颊一下褪去血色。

“这是…”布兰丁也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矮人战士的顶点，最强战技：先代之庇佑。

在矮人历史长河中，能够领悟这个战技的战士屈指可数，而每一个，最终都能成为载入史册的矮人英雄。

怪不得王会将这么贵重的武器交给他，后生可畏啊。

格兰丁态度瞬间变了。他收起刚才那种教训后辈的语气，脸上露出极其慎重的神情，甚至带上敬语。

“伟大的矮人战士。”格兰丁大声喊道，声音里透着焦急，“你已经被仇恨蒙蔽双眼！人族不是我们的敌人，城外的兽人才是！停下吧，不要把力量浪费在这里！”

但吟唱已经无法打断。

“…降下护佑！”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格罗姆猛地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艾莉甚至产生一种错觉：格罗姆的身形似乎缩小了一号，肌肉不再像刚才那样夸张地隆起，反而变得更加紧实。

除了这一点，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但他动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出现在格兰丁面前。

太快了！要不是艾莉同时使用勇者之力与魔能，可能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没有花哨技巧，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雷霆誓焰上的蓝光此时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简直像是一颗被压缩的蓝色太阳。

砰！

格兰丁勉强举起战锤格挡，但两者在力量上存在巨大差距，他整个人被劈飞出去，重重砸在墙面上，砸塌了一大片石砖。

布兰丁怒吼着挥剑砍去，却被格罗姆反手一斧背拍在胸口，连人带剑倒飞出十几米远。

碾压，完全的碾压。

这个状态的格罗姆，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已经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境地。

他没有去管倒在地上的两位城主，而是转过头，那双充斥红光的眼睛死死锁定艾莉。

艾莉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

一周目的时候，她可没少见格罗姆用这招。

每次战斗陷入白热化，这家伙就会给自己套上这个BUFF，属性值瞬间拉满，简直像个战神。

但这技能并不是无敌的，它只有几分钟的维持时间，而且释放后好几天都用不出第二次，艾莉每次在打boss时才舍得让他用。

对付这种纯靠数值碾压的战技，办法只有一个：用更强、更不讲理的数值硬顶回去！

艾莉转过头，看向正扶墙艰难爬起来的格兰丁。

“矮人老爷爷！把你的武器借我用用！”

格兰丁愣了一下，抹一把嘴角血迹，看着这个走到自己面前、身形单薄的人族少女。

他没有犹豫，将那把足有艾莉半人高的双刃战锤递过去。

艾莉双手接过战锤，很沉，极其沉，如果不是有勇者之力的加持，她根本拿不起来。

金黄色的勇者之力顺着她的双臂，源源不断灌入这把矮人的英雄级武器中。

战锤原本的土黄色光芒瞬间被金光吞噬，锤头上的古矮人文爆发出比刚才绚烂数倍的光芒，仿佛有一团金色火焰在金属表面燃烧。

经过勇者之力强化的矮人武器，此刻散发出的威压，竟然硬生生压过雷霆誓焰的蓝芒一筹！

艾莉单手提战锤，锤头拖在地上，一步一步朝格罗姆走去。

后面，靠在墙上的两个老矮人看着这一幕，直接看呆了。

“我没眼花吧…”格兰丁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们流传千年的英雄级武器，居然被个人族小姑娘给激活了？而且这光…比在我手里还亮？”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布兰丁捂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是勇者，人类的勇者！勇者用人类的武器，有什么不对？”

“可那是我们的武器。”

“在勇者手里，那就是勇者的武器！你这老东西怎么这么死脑筋！”

两人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拌起嘴来。

艾莉没有理会后面的动静。她停下脚步，距离格罗姆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金色瞳孔对上赤红双眼。

“上了。”艾莉轻声吐出两个字。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主动朝格罗姆发起攻击。

既然格罗姆现在听不进人话，那就把他打到能听懂为止。

砖石在她脚下轰然碎裂，金色残影瞬间跨越数米距离，双刃战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那把幽蓝阔斧。

轰！！！

金与蓝的光芒在小巷中轰然碰撞，刺目光球瞬间吞没周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