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霜伸手握住剑柄。
触手的一瞬间，一股温热从指尖传遍全身，那股暖意像冬天泡进了温泉。
她能感觉到剑身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像是一颗有心脏，和她自己的心跳渐渐合拍。
她将剑抽出来，剑身修长，通体清亮，像一泓秋水凝成了实体。
剑脊处有一条细细的银线，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微微发光。
白霜霜挥了一下，剑风划出一道弧线，灵气顺着剑身流淌，毫无迟滞。
她甚至没有刻意催动灵力，剑本身就在回应她。
像是一把等了很久的锁，终于找到了钥匙。
余月本来还在懒洋洋地靠着柱子，看见白霜霜挥剑的动作，忽然就愣住了。
红衣小萝莉立正了。
她的目光落在剑身上那条微微发光的银线上，瞳孔缩了一下。
“你等一下——”
她凑到白霜霜面前，盯着她手里的剑看了又看，又抬头看白霜霜的脸，来回扫了好几遍，嘴唇哆嗦了一下。
“认主了？！”
她的声音有点发飘。
白霜霜没说话。
余月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间变了好几次，最后定格在一种“我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平静上。
这把剑比较特殊，是宗门那边某位长老级别的人物定价售卖的。
下品法器市价也就一千左右的灵石，非要定价五千，而且不是人人都能买的，得所谓的“有缘人”才能买。
她也琢磨不透这个“有缘人”到底是个什么标准，只知道这玩意辗转各国各地的含光阁，就从来没卖出去过。
但现在，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叫做“有缘人”。
这把剑比较特殊，如果能卖出去的话，可以给她记上远超售价的等效营业额。
有救了！
她干咳一声，凑到白霜霜跟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姑娘，我跟你说个事”
白霜霜看着她。
“这剑，五千灵石。但我可以给你打折”
余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两千，你买不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
“你千万别不买啊！我求求你了……”
白霜霜眨了眨眼。
她瞥了一眼余月的手——那双正在偷偷摸摸把锦盒往回拉的手。
嘴上说着“你考虑考虑”，手已经在打包了。
白霜霜忍住笑，朝赵清悦使了个眼色。
赵清悦心领神会。
“两千？那也太贵了吧？”
赵清悦慢悠悠地开口。
“这剑在你们这兜售了多久了？三年？五年？”
“十五年”
余月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这不是给人递刀子吗？看来自己还是不擅长卖货。
“十五年？”
赵清悦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放了十五年都卖不掉的剑，还要两千？”
余月的脸抽了抽。
“这是宗门匠人亲手炼的！是法器！不是那些凡器能比的！”
“我看你这里的标价，下品法器均价也就一千出头”
赵清悦不紧不慢。
“你还要两千，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秋月在旁边站着，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会儿看白霜霜，一会儿看赵清悦，一会儿看余月，整个人都懵了。
五千灵石？两千灵石？
她们清露派一年的宗门开销也就几十万灵石，分到每个月就几万，这还得扣除去各种日常开销的大头，实际上能灵活动用的也就几千。
这两位倒好，几千灵石的买卖，讨价还价跟买菜似的。
这就是王府的财力吗？
秋月偷偷咽了口唾沫。
余月被赵清悦怼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了两下，一跺脚。
“一千八！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
她话没说完，因为白霜霜忽然把剑放回了锦盒里。
“算了，不要了”
余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白霜霜转过身，慢悠悠地往楼梯口走。
“等、等一下！”
余月的声音都变了调，冲了过来，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姑娘！姑娘！你等等！”
白霜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余月站在她面前，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
“你……你到底想怎样？”
白霜霜歪着头看她，笑了。
她好像真的很想卖掉这把剑。
“你记不记得，我进门的时候，你是怎么招呼我的？”
余月的表情僵住了。
“掌柜余月，进来看就看，别毛手毛脚弄坏东西，我这里没有便宜物件，弄坏了我揍死你”
白霜霜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连那个懒洋洋的语调都学了个七八分像。
余月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我这个人呢，脾气不太好”
白霜霜背着手，慢悠悠地说。
“别人对我客气，我就对别人客气。别人对我爱搭不理——”
她顿了顿，看着余月那张已经快要哭出来的脸。
“我就要让她更难受”
赵清悦在后面“噗”地笑出了声。
秋月目瞪口呆，白姑娘平常时看起来挺和善，挺好相处的，没想到在外面这么能折腾人？
余月的眼眶已经红了，是急的。
到手的业绩，清掉十几年老库存的机会，全都要飞了。
她咬了咬牙。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买？”
白霜霜想了想，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条件。第一，一千灵石不讲价”
余月的脸抽了一下，没说话。
“第二”
白霜霜指了指一楼的方向。
“就你刚才对我的态度，得赔礼。我在一楼凡器区随便挑两件东西，不给钱”
余月的眼睛瞪圆了。
“你——！”
“不同意就算了”
白霜霜转身又要走。
“我同意！！！”
余月的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在震。
她冲回柜台，从抽屉里翻出一块铁牌，连同装着归云剑的锦盒一起，一股脑塞进白霜霜怀里。
“这铁牌是我们含光阁的贵宾令，以后你买东西都打折！一楼你随便挑！挑完来我这记个账就行”
她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生怕白霜霜反悔。
“一千灵石，归云剑归你了！附赠凡器区两件！成交成交成交！”
白霜霜抱着锦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抬头看了看余月那张写满了“我亏大了但我认了”的脸，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行，成交”
余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趴在柜台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去吧去吧，一楼随便挑，别把我铺子拆了就行”
看着白霜霜下楼的背影，这红衣裳小姑娘突然变了脸。
“噗——”
她好歹也是能被宗门委派来当一方店铺掌柜的人，怎么会这么蠢，连议价都不会？
逗逗你的呀。
这玩意她倒贴钱卖出去都能赚大了，更别说还薅了一千灵石。
至于那两件凡器，那能值几个钱啊？
“嘻嘻，臭丫头，跟我玩心眼？”
一楼
赵清悦走过来，伸手戳了戳白霜霜的胳膊。
“行啊你，砍价砍得挺狠”
“还得是郡主大人配合得好”
白霜霜把贵宾铁牌揣进怀里。
“王府的账，回头你记得结哈”
秋月在旁边看着这两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莫名觉得这两人挺般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