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将手中的牌轻轻扣回桌面,眉眼慵懒。
“只是简单的德州扑克,运气和胆量各占一半,二位应该会玩吧?反正拍卖会还没开始,干等着也无聊。”
林寒和沈青书对视了一眼,然后走到了牌桌前坐下。
沈青书扫了一眼桌上的扑克,以一种陈述而非疑问的语气说道:
“牌上有术式。”
“小姐观察力很强啊。不过,牌没有问题,术式只有简单的防止作弊的功能。”
女人说完,牌桌上的其他人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沈青书没有再说什么了。
看到两人似乎答应了自己的邀请,女人询问道:
“你们换了筹码了吗?”
一旁侍者很快走了过来,恭敬地解释起规则。
这里牌桌使用的筹码,是用与邀请函绑定账户里的金额兑换的。宾客可以直接兑换筹码,牌局结束后,输赢金额会自动从绑定账户中扣除或转入。
沈青书对这些细节不怎么在意。
她记得来的路上,白叔似乎跟她说过,邀请函绑定的是家里某张卡。
换句话说,就等于随便她花了。
反正今晚的消费由家里买单,沈青书可不会跟那群人客气。
在沈青书向侍者兑换筹码的时候,林寒也在观察牌桌上的其他人。
除了穿着酒红色长裙的女人外,牌桌上还有两人。
一个是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却并不显得油腻,反而有种被财富和地位长期浸泡出来的松弛感。通过一些动作细节推断,林寒觉得他应该是位商人。
另一位则是一个穿着深色长风衣的女人,长发束在脑后,表情随意,与周围盛装出席的男女显得格格不入。
没过多久,一名侍者推着一辆推车过来了。推车上堆着一座小山一般的筹码。
红裙女人眉梢微挑。
“看来这位小姐对自己的牌技很有信心。”
沈青书摇摇头,随手将推车上的筹码划成两堆,一半推给林寒,一半留在自己面前。
林寒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一堆筹码,默默咂舌。
沈青书这随手一划,划出来的可是他二十年不吃不喝才攒得下来的钱。
虽然他已经知道沈青书家里水很深,甚至可能比他想的还要深点,但亲眼见到这一幕,还是让林寒有些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是,林寒很清楚沈青书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这些钱。
哪怕在待会儿的游戏中林寒把她的钱输光了,她估计都不会有半点反应。
所以自己现在在外人看来属于什么?
富小姐包养的小白脸吗……
这个想法刚刚在脑海中冒头,林寒就感觉自己的脚被沈青书踩了一下。
“不许想失礼的事情。”
“……”
林寒有时候真的怀疑沈青书是不是有什么读心的能力。
见众人表示可以开始,荷官很快就位,先说明了盲注。
小盲注一万,大盲注两万,第一局小盲位是红裙女人,大盲位是那位富商,长风衣女人在枪口位,林寒和沈青书则坐在后位。
荷官给每人发下两张底牌。
林寒看了眼自己的,红桃J,梅花10。
不差也不算很好。
虽然只是随便玩玩,顺便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情报,但林寒并没有准备给沈青书输钱。
刚刚那个红裙女人在邀请他们两人加入牌局的时候说,德州扑克是运气和胆量各占一半,不过林寒并不怎么认同这个观点。
在他看来,这个游戏更看重数学和心理学。
那些擅长的玩家在长期游戏中都能保持20%以上的胜率,如果这些人参与普通的娱乐局,短期胜率甚至能达到惊人的50%以上。
林寒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赌神,不过他自认为还是比较擅长这类游戏的——毕竟他数学和心理都还不错。
第一轮由枪口位的风衣女开始,她只是看了一眼手牌,就平静地弃牌了。
轮到林寒,他选择了“Call”跟注。
沈青书看了眼林寒,也跟。红裙女人则在之后补齐了小盲。
轮到富商,他看了看自己的牌,脸上笑意浓厚:
“看来今晚我的运气不差。Bet,十万。”
富商抬手推了几枚筹码,选择加注。
红裙女人见状摇了摇头,轻轻说了一声“Fold”选择了弃牌,随后用手指夹起来一枚粉色的筹码,让其在手指间鱼鳞一样翻滚。
第一局林寒并不准备玩的太激进,想要先看看其他几个人的打牌风格,于是也选择了弃牌。
可他刚弃牌,就看见沈青书默默推了一叠筹码出去。
“加注。”
林寒眼皮一跳,心中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沈青书该不会……不会玩这个游戏吧?
富商明显一愣,随即笑容更盛,选择跟注。
“小姐好气魄啊。”
荷官翻开前三张公共牌——方块K,黑桃9,以及红桃3。
富商摸了摸下巴。
“继续。”
沈青书面无表情。
“加注。”
“跟。”
转牌翻开——黑桃K。
林寒坐在旁边,已经开始觉得胃疼了——明牌已经有两张K了,看富商的样子手牌肯定不小,但凡其中有一张K就是K的三条。
富商的笑容明显更真切了一点。
“继续。”
“加注。”
沈青书还在加,富商还在跟,奖池还在累积。
这次翻开的是红桃5。
牌桌边的气氛终于变了,红裙女人找侍者要来了一杯鸡尾酒,饶有兴致地看向沈青书。
没看出来,这个长相出众的姑娘还是个如此疯狂的赌徒。
富商眼神微动,也被激起了兴趣。不管怎样,他都准备跟到底看看沈青书的手牌到底有多好了。
只有林寒闭上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加注。”
“跟。”
机械的话语最后一次重复,富商翻开了自己的牌——一张K,一张Q。
不出所料,三条K,相当大的牌型。
然后沈青书翻开自己的牌。
方块7和……梅花2,高牌K,甚至还是公共牌的高牌。
毫无疑问的一手烂牌。
牌桌上沉寂了一秒。
林寒无奈地叹了口气,红裙女人原本饶有兴趣的笑容也变得微妙起来。
富商怔了怔,随后发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年轻人果然有意思。”
沈青书看着桌面上被收走的大量筹码,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但林寒莫名觉得,她周围的气压低了一点。
酒红裙女人心里也泛起嘀咕。
难道牌局开始前,她说“这位小姐对自己牌技很有信心”,这个少女摇头,其实并不是谦虚?
可这会不会也是某种放长线钓大鱼的手段?
牌局很快开始了新一轮,又一轮,再一轮……
而在这期间,所有人也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这个黑发少女大概是真的不会玩。
她的打法极其狂野:只要看着顺眼就跟,觉得不爽就加,反正绝不错过开牌的机会。
颇有一种我要我和你赌家产的气势。
有时候牌烂得令人发指,她也能面无表情地推筹码,仿佛她下注的不是钱,而是路边捡来的石子。
于是仅仅几轮之后,她面前那座小山已经快塌完了。
林寒看得相当肉疼,哪怕输的不是他的钱。
他甚至觉得,就算是莫妮卡坐在这个位置上,玩的说不定都比沈青书好,至少莫妮卡懂得认怂。
相比之下沈青书就有些犟——明明外表看上去是个无懈可击的大小姐形象,怎么内在是这样又菜又爱玩的家伙啊。
林寒终于忍不住了,用膝盖轻轻撞了一下沈青书。
沈青书转头看他。
“怎么了?”
“别上头了。”
“我很冷静。”
尽管沈青书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