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在猫娘状态下待了整整两个小时。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以前变身都是被动的、意外的、能压就压、能藏就藏。她从来没有主动让自己变成猫娘,更从来没有保持猫娘状态超过半小时。因为每次变身她都害怕——怕被人看到,怕被人当成怪物,怕回不去。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在沈修远家的客厅里,沈修远坐在沙发上,沈小橘趴在她腿上,没有人会伤害她,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可以放心地做一只猫娘。

天心蜷在沙发上,头枕着沈修远的腿,尾巴搭在沙发扶手上,末端一下一下地甩。沈修远的手指插在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梳着,从发顶到发梢,一遍一遍。天心的咕噜声持续不断,像一首没有结尾的摇篮曲。

“沈修远。”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变全身吗?”

“为什么?”

“因为我怕变不回去。”天心的声音很轻,“以前每次变身,我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变回人。有时候要几个小时,有时候要一整天。最久的一次,我变了两天。那两天我不敢出门,不敢见人,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死死的,连外卖都不敢叫。”

沈修远的手指停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大学。大三。依依出国之后。”天心的声音有些涩,“那次是因为她走了,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就变成这样了——耳朵、尾巴、瞳孔、指甲、牙齿,全变了。我照镜子的时候,不认识里面那个人。”

沈修远的手指继续梳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我用了两天才变回去。那两天我想了很多。我想,也许我不是人,也许我是一只投错了胎的猫,也许我根本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这个世界是为人类造的,不是为猫娘造的。猫娘没有容身之处。”

沈修远低下头,看着天心的侧脸。她的猫耳耷拉着,尾巴垂着不动了。“天心,你有容身之处了。这里。”

天心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滴在沈修远的裤子上。

“沈修远,你这里能装得下我吗?一个全身猫化的、不像人的、可能会一直保持这个样子的我?”

沈修远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猫耳尖。天心的猫耳猛地竖了起来,尾巴炸成了蒲公英。“沈修远!”

“怎么了?”

“你亲我耳朵!”

“不能亲吗?”

“能——但你提前说一声!”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会——”天心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沈修远的腿里,耳朵红得透明。

沈修远的嘴角弯了起来,手指从她的头发滑到她的耳朵,轻轻揉了揉耳根。天心的咕噜声大得整栋楼都能听到,尾巴从炸毛变成了高高翘起,末端卷成一个幸福的圈。沈小橘从天心腿上跳下来,跑到猫爬架下面蹲着,用“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一点”的眼神看着他们。

天心决定测试一下自己的猫娘能力。

她先从沙发上跳下来——不是“走”下来,是“跳”。四只着地?不,她不是猫,她还是人形,但她的弹跳力远超人类。轻轻一跃,从沙发直接跳到了三米外的猫爬架上,稳稳地落在最高层。沈小橘仰头看着她,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崇拜——它的妈妈好厉害。

沈修远也看着她,表情从平静变成了——被惊艳到了。

天心蹲在猫爬架的最高层,尾巴垂下来,末端轻轻摆动。她低头看着沈修远,猫耳前倾,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一条竖线。“沈修远,你看我像不像一只大猫?”

“像。”

“那你像什么?”

“你的饲主。”

天心的尾巴炸了。她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没有声音。她走到沈修远面前,伸出手,指甲从指缝里伸出来,透明的、尖尖的、像小匕首一样。她用指甲轻轻划过沈修远的手臂——不是划破,是划过,像猫用爪子蹭人一样,不疼,痒。

沈修远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天心,你的指甲很尖。”

“嗯。但我不会伤你。”

沈修远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翻过来,看着那些透明的指甲。在灯光下,它们像水晶一样闪闪发光。“天心,你的指甲很美。”

天心的脸红了。她把指甲缩回去,把手指从沈修远手里抽出来。“你这个人,不要突然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突然说!”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会——”天心又说不下去了。她别过脸,猫耳压得低低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整个人像一只被夸了之后不知所措的猫。

沈修远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和炸成蒲公英的尾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天心,你现在能变回去吗?”

天心愣了一下,闭上眼睛,深呼吸。几秒钟后,她的瞳孔从竖线变回了圆形,虹膜从琥珀色变回了深棕色。指甲缩回去了,藏进了指缝里。牙齿变短了,犬齿不再突出。她的身体重心从微屈变成了直立,尾巴从一米缩回了不到半米,猫耳从挺立变成了微微耷拉——她变回了人类的天心。

“能。”她睁开眼睛,看着沈修远,“我能控制它了。”

沈修远看着她。“以前不能?”

“以前不能。以前是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但现在——好像我可以决定它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了。”天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惊喜,“沈修远,是你治好了我。”

沈修远摇了摇头。“是你自己治好了自己。你不再害怕它了,它就听你的了。”

天心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扑进沈修远的怀里,尾巴从半米又长成了一米——她没有变全身,但尾巴自己跑出来了。它缠上沈修远的腰,紧紧地,像在说“我不走了”。

沈修远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沈小橘跳上沙发,蜷在两个人旁边,也开始咕噜。窗外还在下雨,雨声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晚上,天心给陈依依发了一条消息。

“依依,我今天主动变身了。全身的。”

陈依依秒回了:“!!!”

然后又是一条:“然后呢?沈修远什么反应?”

天心想了想,打了很长一段话,删掉,又打了很长一段,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他说‘你变成什么都是我老婆’。”

陈依依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是文字:“行了行了,知道你们甜了。林晚在旁边说她也想看你变猫娘。”

天心笑了。“等你们和好了,我变给你们看。只变耳朵和尾巴,不变瞳孔和指甲——怕吓到林晚。”

陈依依发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是最后一条:“天心,谢谢你今天回来之后没有来找我。你是对的。我们需要距离。不是永远,是一段时间。”

天心看着这条消息,鼻子酸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上眼睛。沈小橘趴在她枕头边,已经睡着了。沈修远在客厅的沙发上,毯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天心在黑暗中弯起嘴角。她想,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一个需要藏猫耳的女孩了。她是一个可以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在爱人面前、在猫的注视下——大大方方变成猫娘的女人。

沈修远的猫娘老婆。

这个身份,她等了太久。久到她以为自己永远等不到。但沈修远来了,带着他的沉默、他的笨拙、他的“我不会说但我可以做”、他的猫爬架、他的沈小橘、他的“吃吧”“睡吧”“别哭了”。他不是一个会说情话的人,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情话。

天心的尾巴从被子里伸出来,翘得高高的,末端卷成一个幸福的圈。

她想,明天早上她要再做一次全身变身。不是给沈修远看,是给自己看——看镜子里那个白毛猫娘,看她的琥珀色竖瞳,看她的透明尖甲,看她的长尾巴。她要对着镜子说:“你好,天心。你是猫娘。你是沈修远的老婆。你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猫娘。”

然后她会变回人类,去厨房给沈修远做早餐。煎蛋,这次不会糊边。因为她练习过了,在沈修远不在家的时候,一个人对着锅,一遍一遍地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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