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亲传,掌门唤你。”

月课殿外,一名执事踏云而来。

他听说闻亲传出现在月课殿,便立马从掌门主峰腾云赶来。

落地之后,先是向殿内众人一礼。

随后径直向闻疏白拱手。

“掌门正在主峰大殿等你,命你即刻前去。”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议论声响便如细蚊乱飞。

“闻亲传?”

“掌门亲自传唤,莫不是月课出了差错?”

“闻亲传也会缺席月课吗?”

“不会吧,结丹失败几次,便连月课都不做了?”

“这不是顾眠舟第二吗?”

“慎言,那可是闻亲传。”

“闻亲传又如何?月课有缺,难道还不许人说?”

声音不大。

可再小的声音,也瞒不过筑基圆满、半步结丹的闻疏白。

那些话一字一句落进耳中,让他鲜血上涌,面颊发热。

他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温和又僵硬的笑意。

“不可能。”

闻疏白缓缓转身,看向书案后的登记执事。

“我明明接了任务。”

登记执事正低头整理名册,被他这一眼看得手指一颤。

“闻亲传……”

“青坪村。”

闻疏白打断他。

“青坪村除道逆一事,是我亲自接下的月课。你再查。”

登记执事下意识看了一眼刚从主峰飞来的传唤执事。

传唤执事神色平静,只站在一旁,并不插手。

他的职责只是传话。

月课有没有登记,青坪村到底归谁接下,都与他无关。

登记执事只好硬着头皮,重新翻开名册。

册页哗啦啦作响。

殿内外的目光都落在这里。

闻疏白也盯着那本名册。

他记得很清楚。

他没有错。

错的必定是名册。

必定是执事。

是这些窃窃私语的人!

登记执事翻到最后,脸色已经有些白了。

“闻亲传,青坪村一事……名册上并无你的登记。”

四下更加安静了,却又比刚才议论还要刺耳。

闻疏白眼角微微抽动。

“你说什么?”

登记执事咽了口唾沫。

“名册上并无登记,闻亲传到底接没接任务,在下咳咳,只是按册核验。”

闻疏白忽然笑了一声。

登记执事额上冷汗更重。

“并无登记?”

他伸出手,按在书案上。

“我分明接了任务。”

“青坪村那个。”

“你再查。”

登记执事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闻疏白掌下骤然发力。

砰!

整张书案被他按得一震,裂纹密布。

殿内众人齐齐一惊。

更多目光投了过来。

闻疏白看见了。

他当然看见了。

他们在看他失态。

他们在看他笑话。

他们在想,原来闻亲传,传说天才,实际也不过如此。

该死。

都该死。

“闻亲传。”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殿内传来。

赵寒生抱着一摞誊抄完的名册,从偏殿走出。

他衣袍朴素,袖口沾着墨痕,神色里带着几分外门弟子常有的疲惫,腰背直挺。

他放下卷册,向书案后那名登记执事拱手。

“执事,各处名册共五百卷,我已誊抄完毕,烦请执事帮我登记赐赏。”

那被闻疏白吓住的登记执事,终于被这一声叫回了魂,连忙点头。

“好,好。小赵辛苦,这就为你结算。”

赵寒生将名册放下,向前一步,正好挡在登记执事身前。

“闻亲传。”

闻疏白缓缓抬眼看他。

赵寒生拱手称礼,态度恭敬,声音却没有退缩。

“月课接了就是接了,没接就是没接。若名册有误,自可请掌门复核。”

“可为难一个登记执事,不是亲传弟子该有的风度。”

殿中顿时死寂。

不少弟子下意识屏住呼吸。

谁也没想到,赵寒生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那可是闻疏白。

万法门亲传。

即使如今结丹几度失败,也不是一个外门弟子能当众指摘的。

闻疏白盯着赵寒生,眼底一点血丝慢慢浮了上来。

赵寒生又是一礼,恭敬至极。

“闻亲传,今早《护法篇》之讲,字字珠玑,微言大义,寒生此时声犹在耳。”

“您当年一月通外门的神话,也至今仍为我们这些后辈所敬仰。”

“外门弟子中,不知多少人,是听着闻亲传的名字熬过来的。”

“他们都说,闻亲传能做到的事,我们未必能做到。可只要能追寻着那道背影走一段路,便不算白入万法门。”

周围不少外门弟子神色微动。

赵寒生话锋却随即一转。

“但是,闻亲传。”

“您如今只是结丹失败几次,便乱了心性,疑了名册,怒了执事,连月课有缺都不肯认。”

“这不是你教我们的正道。”

“也不是《护法篇》里的正法。”

赵寒生抬起头,直视闻疏白。

“闻亲传,你如今,变,得,懦,弱,了!”

这句话落下,有如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闻疏白脸上。

殿内骤然响起一片压不住的低哗。

“赵师兄……”

“他说得也没错。”

“闻亲传以前何等人物,如今怎么……”

“慎言!”

“怕什么?赵师兄都敢说,我们还不敢听吗?”

一句句声音钻进耳中。

闻疏白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点裂开。

他看着赵寒生。

一个外门。

一个连筑基都不是的外门。

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懦弱。

好。

好好。

好好好。

他闻疏白只是结丹失败几次,便连这种货色都能骑到头上来了。

下一刻,闻疏白动了。

他一步踏出,五指如电,一把扣住赵寒生的脖颈。

赵寒生甚至来不及反应。

咔嚓。

脖骨断裂。

那颗头颅软软垂下,眼里的光瞬间散了。

殿内尖叫声骤然炸开。

闻疏白已经懒得再听了。

都该死!

他转身,一掌横扫而出。

真元如山洪决堤,轰然碾过整座月课殿。

最前方几个外门弟子当场炸成红雾。

血肉飞溅,断骨横飞。

有人想逃;

有人跪地求饶;

有人哭着喊戒律堂何在;

有人瘫坐在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闻疏白一步一步向前。

掌起掌落。

一道道血雾炸开。

聒噪。

太聒噪了。

这些人明明什么都不懂。

明明不知道结丹路有多难。

明明不知道万法门亲传四个字压在身上有多重。

明明不知道他每一次失败之后,是如何睁着通红双眼熬到天亮。

凭什么议论他?

凭什么怜悯他?

凭什么说他懦弱?

血流满地。

月课殿中,尸骸遍布。

闻疏白站在血泊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他终于觉得清静了。

“闻亲传。”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闻疏白眼前的血色一颤,骤然消失。

殿内仍旧明亮。

赵寒生仍然站在原地,拱手垂首,礼数周全。

与殿内众人一起看他。

“言尽于此。”

赵寒生声音平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闻亲传,我们外门诸弟子,仍然以你为榜样。”

“若寒生方才言语冒犯,还请闻亲传见谅。”

“只是正法在前,弟子不敢不言。”

闻疏白垂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主峰来的传唤执事还在旁边。

掌门也还在等他。

闻疏白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重新拼回去。

“哪里。”

闻疏白轻声道。

“听赵师弟一席话,胜过疏白十年读书。”

殿内众人见他如此,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开。

闻疏白也向赵寒生回了一礼。

“赵师弟心性坚韧,直言不讳,又能刻苦奋进,未来可期。”

赵寒生低声道:“不敢当闻亲传如此夸赞。”

闻疏白笑了笑。

“当得起。”

说完,他转身看向那名主峰来的传唤执事。

“有劳执事久等。”

执事点点头:

“闻亲传,请。”

闻疏白随即一步踏出,云气自脚下升起,重新托起那个万法门亲传弟子该有的身影。

众人仰头看去,只见他腾云而起,随着那名主峰执事,一同向掌门主殿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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