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山崖之巅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在轮回空间？”
叶轻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按理说这不应该啊。
首先，九十九世是她的上一世，对方肯定是死了。
那上一世的人格意识，为何不在轮回空间？
她有点整不明白。
叶惊仙转过身，面对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凝重。
“轻云，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但现在，是时候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的灵魂并不完整。”
叶轻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啊？什么意思？”
“你只是主魂那一部分转世重生成了现在的你。”
叶惊仙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叶轻云心里。
“还有一半，代表自我人格的那一半，被你上一世剥离了出去。”
叶轻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的灵魂不完整？
她有一半的意识，在另一个地方？
“你的上一世，叫做叶初云。”
叶惊仙继续说道，目光越过叶轻云，望向远方那片若隐若现的楼阁群。
“本来，她就能完成轮回体彻底苏醒，完成我们百世轮回的使命。”
“可是在关键时候，她选择了停止。”
“然后把代表轮回体那一部分主魂分离了出去，带着天道之心，轮回去了。”
叶轻云沉默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话。
“为什么？”
叶惊仙摇了摇头。
“这个答案，我不知道。”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叶轻云，眼中的凝重又深了几分。
“或者说，这一块的记忆，被她自己屏蔽了。”
“她不想让我知道，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但我可以确定的是。”
叶惊仙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背叛了自己的使命。”
背叛。
这个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叶轻云心口。
自己背叛自己？
她看着叶惊仙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戏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头不知多少年的沉重。
“也就是说。”
叶轻云的声音有些发涩。
“这个世界还有一个我？”
“或者说，我的另一半？”
叶惊仙点了点头。
“至于在哪里，我不知道。”
叶轻云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想起方才在轮回空间里，那些女人听到她问谁是上一世时的反应。
她们都知道。
她们全都知道。
只有她这个本尊，被蒙在鼓里。
“她们都知道？”
叶轻云问道，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叶惊仙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都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
叶惊仙顿了一下。
“我们不确定，告诉你之后，你会怎么想，怎么做。”
“她是你的上一世，是你灵魂的一半。”
“我们不知道，你知道真相后，会不会被她影响，会不会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
叶轻云沉默了。
她理解她们的顾虑。
一个背叛了使命的上一世，一个将自己灵魂一分为二的疯子，一个不知道藏在哪里，不知道在谋划什么的另一半。
这样的人，和她共用同一个灵魂本源。
这样的真相，换作任何人，都会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了？”
叶轻云问道。
叶惊仙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你今天打赢了清远子。”
“因为你展示了足够的实力和心性。”
“因为你。”
她顿了顿。
“让我觉得，你和她不一样。”
叶轻云苦笑了一声。
“可我本来就是她。”
“不。”
叶惊仙摇了摇头，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
“你是你，她是她。”
“虽然你们共用同一个灵魂本源，但转世重生之后，你就是全新的个体。”
“你有你的经历，你的选择，你的人生。”
“叶初云做了什么，那是她的事，不是你的事。”
“你不需要为她的背叛背负任何东西。”
叶轻云看着叶惊仙那双清冷的眼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第一世，其实比谁都关心她。
“那她现在在哪里？”
叶轻云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
“不知道。”
叶惊仙的回答依然干脆。
“但可以确定的是，她还活着。”
“而且，她应该也在收集天道之心碎片。”
叶轻云心头一沉。
“也在找碎片？”
“对。”
叶惊仙点了点头。
“她对天道之心的执念比我们任何人都深。”
“如今天道之心碎了，碎片散落天地各处，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所以她一定也在收集碎片，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她收集碎片的目的是什么。”
叶惊仙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
“是为了完成我们百世轮回的使命，重铸天道法则？”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叶轻云沉默了。
她有种感觉，上一世的自己，恐怕是敌非友。
一个背叛了使命的人，一个将自己灵魂一分为二的疯子，一个隐藏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
这样的人，如果出现在她面前，会是帮手，还是敌人？
答案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她。”
叶轻云开口问道。
“你会怎么做？”
叶惊仙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风雪中的远方，沉默了许久。
“那是你的事。”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不是我的事。”
“你是本尊，轮回空间的真正主人。”
“我们所有人，包括我，都只是你的过去。”
“你要怎么做，那是你的选择。”
“我们只能给你建议，不能替你做决定。”
叶轻云看着她那道清冷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第一世，总是在用她的方式，保护着她。
不是挡在前面替她承受一切，而是站在身后，等她做出选择。
“我知道了。”
叶轻云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不管她在哪里，不管她想干什么，那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我只需要做好眼前的事。”
“收集碎片，提升实力，变强。”
“强到能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
叶惊仙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叶轻云看到了。
“嗯。”
叶惊仙点了点头。
“去吧，外面天快亮了。”
“今天还要赶路，别让沐雨等急了。”
叶轻云应了一声，转身朝阁楼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叶惊仙还站在山崖之畔，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拂，那道背影孤独又清冷。
“第一世的我。”
叶轻云开口了。
“嗯？”
“谢谢你。”
叶惊仙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叶轻云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意识回归本体的那一刻，叶轻云感觉到脸颊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林沐雨那张放大了好几倍的脸。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
林沐雨收回戳她脸颊的手指，长出一口气。
“你再不醒我都要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叶轻云从她怀里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林沐雨的披风，火堆已经快燃尽了，只剩下几根通红的炭火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天色确实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