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林若兮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

一年之后,同样的地方,不一样的感受。去年这个时候,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沈天阳没有来。今年她在朋友圈发了车次的动态,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期待。但他来了。

风灌进领口,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沈天阳在出站口等她,穿着深灰色大衣,头发被风吹乱了。

“你怎么来了?”她走过去,仰头看他。

“接你。”他说。

“你项目不忙?”

“忙。但接你的时间有。”

林若兮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寒假过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你呢?”

“还行。”

两个人的对话还是这样,不长,不腻,不刻意找话题。

到了学校,沈天阳帮她把行李箱搬到宿舍楼下。

“我上去了。”她说。

“嗯。”

她走了两步,回头。他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天阳。”

“嗯。”

“你回去路上小心。”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林若兮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拖着行李箱上楼。

宿舍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李苏苏的声音:“兮兮——!想死你了!”林若兮推门进去,李苏苏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抱住她,羽绒服上沾着毛絮,蹭了她一脸。

“你轻点。”林若兮笑着推开她。

唐小禾还没到,她的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温晓晴的床位也是空的,桌上那盆小绿植已经枯了,叶子发黄,卷曲着,像一只缩起来的手。林若兮盯着那盆枯死的绿植看了几秒,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李苏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你跟她说了吗?”

“发了消息。没回。”

李苏苏叹了口气。“她寒假也没在群里说话,我给她发了好几条,只回了一个‘嗯’。”

林若兮没有接话。她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整理东西。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晚上,唐小禾到了。她拖着行李箱进来,一眼就看到温晓晴的空床,愣了一下。“哎,晓晴姐呢?”

“还没回来。”李苏苏说。

唐小禾“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三个人吃着李苏苏从老家带的卤味,聊着寒假的事。林若兮听着,偶尔插一句,但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扫向温晓晴的床位。

第二天下午,温晓晴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三个人都在。李苏苏在洗衣服,唐小禾在拆零食,林若兮在写作业。温晓晴看到她们都在,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到自己床前。

“晓晴!”李苏苏从洗手间探出头,“你回来啦!”

“嗯。”

温晓晴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纸落地。她开始铺床单,动作很快,不像在整理,像是在赶时间。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在忍着。林若兮放下笔,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晓晴,我们担心你。”

温晓晴的手停了一下。“我没事。”

“银行给我打电话了。”林若兮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

温晓晴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正在铺的床单,床单上有一道褶皱,她反复捋了很多遍,怎么也捋不平。林若兮看着她,她的嘴唇在抖,嘴唇已经干裂了,有一道小小的血口子。

唐小禾站在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了看李苏苏,李苏苏摇了摇头。唐小禾把零食放下,杵在那儿,竟然不知道该干嘛。

“晓晴。”林若兮又叫了她一声,声音更轻了。

温晓晴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咬得很紧,那道血口子又裂开了,渗出一点点血珠。

“别问了。求你了。”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怕被谁听到。

林若兮没有再问。她伸出手,握住了温晓晴的手。温晓晴的手很凉,指节分明,骨感得吓人。她没有躲,也没有回握。但她没有把手抽回去——她的手指在林若兮的掌心里慢慢攥紧,指甲陷进皮肤里,有点疼。

林若兮没有缩手。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温晓晴的手,像握着一块冰。她知道这块冰不会马上化,但她愿意一直握着。

那晚,温晓晴睡得很早。她洗了澡,换了睡衣,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脸朝着墙,背对着所有人。灯关了之后,宿舍里很安静。唐小禾的呼吸声很轻,李苏苏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林若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震了一下。李苏苏发来的消息:“兮兮,晓晴她睡了吗?”林若兮回了一个“嗯”。又震了一下。唐小禾发来的:“晓晴姐怎么了?”林若兮想了很久,回:“她现在不想说。别问了。”唐小禾发了一个哭脸。

林若兮把手机扣在枕边。她想起温晓晴握着她的手时,指甲陷进皮肤的触感——不是疼,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温晓晴说“别问了”,但她的手指说“帮帮我”。她的嘴在拒绝,她的手在求救。

林若兮翻了几次身。她已经猜到温晓晴借了校园贷,好像还拍了裸照,这种事情对方绝对是违法,报警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现实中处理并么有那么简单。

如果一个人要装睡,你是永远无法叫醒她的,很多事情不能强迫,而要让别人自愿。

她想起了欧阳泽严谨翻阅合同条款的神情;南宫羽在酒吧里面面对三教九流游刃有余的微笑;她想起了洛桑说过“路不好走,但总会走完的”。

每一条路,都要自己走。但有人陪着,就不那么难了。

她心里慢慢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不是完整的,是一点一点的碎片——找欧阳泽,用案例的方式让温晓晴知道法律不站在对方那边;找南宫羽,让她看到“不怕”是什么样子;找洛桑,让她知道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还有,找楚天耀。她不知道为什么先想到的是他,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应该找他”。至于沈天阳,她却不知道该怎么麻烦他。

林若兮抓起手机,夜里三点了,放松身体,默念“心静自然凉.......”闭上眼睛,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但伤口总会愈合的。她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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