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我在房间里写寒假作业，写着写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伊藤诚”，妈妈那天说的那个名字。
我放下笔，拿起手机搜了一下。搜索结果让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日在校园》男主角，脚踏多条船，结局被女同学用菜刀砍死，头颅被另一个女同学割下……”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什么东西？
我放下手机，想了很久，还是决定问一个人。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坐在餐桌前，星玥坐在对面。妈妈在厨房里热汤，暂时不在。
“星玥。”
“嗯？”她夹了一块排骨，抬头看我。
“你知道……伊藤诚是谁吗？”
她的筷子停了一下。
“《日在校园》的男主角。”她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老动画了。”
“你怎么知道？”
“同学说的。”她低头继续吃饭，“方昕以前推荐过。”
“你看过？”
“看了几集，没看完。”
“为什么？”
“看不下去。”
星玥把排骨咬得很用力。
“结局是什么？”我问。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被女同学用柴刀砍头了。”
“……真的假的？”
“真的。”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动画里就是这么演的。他同时跟好几个女生交往，最后被其中一个杀了，另一个把他的头割了下来。”
厨房里传来妈妈盛汤的声音。
我看着星玥，她端起碗喝汤，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预报。
我转过头，继续吃饭。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跟我妈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2
吃完午饭，我去书店帮妈妈整理新到的杂志。
星玥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寒假作业。今天她没怎么说话，但也没有不开心。就是那种——正常的、平静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的沉默。
门铃响了。
一个女生推门进来，穿着浅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围了一条深红色的围巾，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方昕，星玥的闺蜜。
“阿姨好——”方昕进门先打了声招呼，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星玥身上，正要开口说“我找星——”
“哎呀，又是星夜的同学吧？”妈妈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眼睛一亮。
“不是，我是——”
“来来来，进来坐。”妈妈二话不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拉着方昕的手臂往里走，“外面冷吧？今天风大。”
“阿姨，我不是——”
“星夜！”妈妈转过头喊我，“你同学来了，过来招呼。”
我放下手里的杂志，走过去。
方昕看着我，表情有点复杂。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妈妈已经把她按在了窗边的椅子上。
“坐坐坐，别客气。”
方昕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柜台方向。星玥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水壶，表情比她更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
“谢谢阿姨。”
她说。
3
“你叫什么名字？”妈妈坐在方昕对面，上下打量她。
“方昕。”
“方昕……好听。你是星夜的同班同学？”
“不是——”
“不同班也没关系，都是同学嘛。”妈妈笑着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方昕张了张嘴，目光又一次飘向柜台。
星玥端着茶壶站在那里，没有动。
“阿姨，其实我——”
“她是我们学校的。”我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方昕和妈妈同时看向我。
“不同班，但认识。”我说。
这是实话。
“哦——”妈妈点了点头，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原来如此”。
方昕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然后很快收回去，重新看向妈妈。
“阿姨，你们这家店真温馨。”
“是吗？喜欢就常来。”
“谢谢阿姨。”
妈妈转过头看我。
“你还站着干嘛？坐啊。”
我坐下来。
方昕坐在我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她的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架上。
“阿姨，这些书都是你们自己选的？”
“对，大部分是我选的。”妈妈笑着说，“我们家星夜也会帮忙看。”
“真的？”方昕看向我，“你都看什么类型的书？”
“游记，纪实文学。”
“哦——”她点了点头，“那你平时不看小说？”
“偶尔看。”
“推理小说看过吗？”
“看过一些。”
“比如？”
“东野圭吾的。”
“哪本？”
“……《嫌疑人X的献身》。”
“好看吗？”
“还行。”
方昕歪着头，看着我。
“你这个人说话真简练。”
“习惯了。”
4
妈妈端着茶杯，看着我们对话，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收起来。
“方昕啊，你成绩怎么样？”
“还行吧。”方昕说，“年级前二十。”
“那也不错。”妈妈点了点头，“你们年级前几名的同学，我家星夜都认识了。林晓音、苏夏萤、照公葵，你认识吗？”
方昕的目光飞快地闪了一下。
“认识，不算很熟。”
“那你觉得她们怎么样？”
“妈。”我开口。
“我就是问问。”妈妈理直气壮。
方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都挺好的。”她说，“长得好看，成绩也好。”
“那你觉得她们跟星夜——”
“妈。”我的声音大了半度。
方昕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阿姨，其实我今天来，是想问星夜一些事的。”
妈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什么事？”
“就是——”方昕顿了顿，“关于学校的事。”
“学校的事？”妈妈重复了一遍。
“嗯。”方昕点了点头，“学习方面的。”
妈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方昕，脸上的笑容从“热情洋溢”变成了“耐人寻味”。
“你们聊，你们聊。”她站起来，“我去仓库看看有没有要拆的箱子。”
她走了。
窗边的座位上只剩下我和方昕。
5
方昕放下茶杯，看着我。
“你妈真热情。”
“嗯。”
“刚才谢谢你没拆穿。”
“没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沈星夜。”
“嗯。”
“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
“在家写作业，偶尔来书店帮忙。”
“不跟朋友出去玩吗？”
“偶尔。”
“跟谁？”
“不一定。”
“比如？”
我看着她，有点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些。
“陈屿白，还有上次去游乐场那些人。”
“哦——”她点了点头，“那你跟她们关系都挺好的？”
“还行。”
“你觉得她们怎么样？”
“谁？”
“林晓音，苏夏萤，照公葵。”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
“都挺好的。”
“你觉得她们谁更好？”
“……你问这个干嘛？”
方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柜台方向，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随便问问。”
6
妈妈从仓库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新到的明信片。
“你们聊完了？”
“嗯。”方昕站起来，“阿姨，我该走了。”
“这么快？”妈妈走过来，“再坐一会儿呗。”
“不了，还要回去写作业。”方昕拎起帆布包，“阿姨，你们家书店挺好的，下次我带同学来。”
“好啊好啊，欢迎欢迎。”妈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想要什么书提前说，阿姨给你留着。”
“谢谢阿姨。”
方昕走到柜台旁边，停下来。
星玥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寒假作业。
“星玥。”方昕叫她。
星玥抬起头。
“我先走了。”
“嗯。”
方昕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微信聊。”星玥说。
“好。”
方昕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
铃铛响了。
“阿姨再见。沈星夜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妈妈在柜台后面挥手。
门关上了。
7
我蹲下来继续整理书架。
星玥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在看什么。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像是在打字。
应该是方昕的微信。
我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但我知道，方昕今天来，不是来找我的。
她从头到尾，想问的都是关于星玥的事。
只是妈妈太热情了，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而星玥——
自始至终，没有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我拿起一本《南极探险实录》，塞进地理分类的空隙里。
书脊上的企鹅看着我，像是在问——
你什么时候才能看懂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