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际的宇宙。
少女漂浮在真空之中，视线远处悬挂着一颗冰冷的中子星。
宇宙的边角之外，除了它，没有任何星光愿意照临此处。
她抬起头，注视着它。
许久过后，唯一的一颗行星随着公转悄然移入视野，露出了边缘被恒星亲吻过的冷蓝色轮廓。
『■■■■■■·耶芙莱丝，你■■了■■？』
轻柔的声音在少女耳边响起。
少女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回应道：
『■看见....■■....』
......
冷光灯带的刺目光线猛地打进视野。
“唔.....”茉莉抬起手，遮住眼睛。
头疼.....
第一反应是头疼，随后追上来的是不自然的寒意，再然后是左腿传来的微微阵痛。少女打了个冷颤，缓缓睁眼。
“啊，醒了醒了。”
映入视线的是一只灰黑色的鸟...不，只有一个鸟头，是珂尔。
脑袋歪了一下，一个冰冰凉的东西从头上掉了下来。
“呵，我们碳基水溶剂生命就是麻烦，是吧？”珂尔拿着一只温度计，在茉莉面前晃了晃。
“历史62小时最高核心温度41.3，我也不敢乱给你用药，就给你冰敷了一下。”
“唔...”茉莉很是勉强的翻了个身，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很难受吗？”
听着鸟医生有些絮叨的关心，茉莉这才想起应该检查一下自己的情况。
茉莉微微摆动了一下双腿，微弱的阵痛感立刻从左腿涌了上来。
低头一看，骨折的位置已经被一块轻便的夹板妥善的固定住了，没有看见任何药膏。虽然还是使不上力，但似乎已经开始愈合了。
“脑袋...痛...”茉莉嗫嚅了一声。
“是，烧了快三天了能不疼吗。现在温度已经下来了，应该很快就会好。”
“茉莉。”珂尔突然在少女面前蹲了下来。
“.....？”看着突然认真起来的鸟医生，少女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我一直在瑟琳旁边看着，我不知道你最后做了什么，我也不会问。”
“我想问你的是，之前为什么那么拼命？”
茉莉垂下脑袋，没有回答。
“这条船上的人都是贱命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我们甚至打算把你卖掉。”
“我...我没有办法。”少女小声开口。
“什么？”
“我没有办法，我必须....必须回家，如果你们死了.....”
茉莉抬起头，看向鸟医生。
珂尔沉默了。
“之前不也问过你吗....”过了一会，珂尔无奈的开口。“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家在哪吧？”
茉莉垂下脑袋，没有回话。
嗤——
医务室的大门滑开了，瑟琳走了进来。
“珂尔不问，但我不能不管。”瑟琳拉过一张椅子，在茉莉面前坐了下来。
“你之前是怎么做到的？”
茉莉摇了摇头。
“....不知道。”
“.....”瑟琳摸出一块板子翻了几下，随后再次转向茉莉。
“我之前听你和他们说，你听见捡回来的那东西在讲话？”
“嗯。”茉莉点了点头。“它说，让他们全部停下。”
“你是怎么听懂的？”
茉莉摇头。
“....就是能听懂。”
瑟琳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茉莉摇头。
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瑟琳点点头，继续道。
“那是一台拉普拉斯算子，也叫普算仪，或者叫黑箱，主要是我们这些边缘人会这么叫。顾名思义，我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原理，所以管它叫黑箱。”
茉莉抬头看她，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带着疑惑和求知的小眼神说明了一切。
瑟琳啧了一声，似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给小孩科普常识。
“简单点说，就是一种你知道它能干活，但不知道它到底怎么干活的东西。”她抬手比了个大概的轮廓，“这些玩意有的能修船，能发电，能代替火控和武器，能顶一整套现代设备。就连你现在坐的这条船，她的跃迁引擎都是一台戈尔根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黑箱。总之，这东西一般都比一堆现成零件更好使。”
“通常这些黑箱是从工程师协会流出来的，很贵，但是稳定好用。但也偶尔有人能从各种犄角旮旯里扒出来一台，这种就比较邪门。”
“工程师协会...”茉莉小声重复了一遍。
“对。”瑟琳趴在椅背上，抓了抓头发。
“你可以把他们当成一群管着这些黑箱的人...倒也不是说每一台都是他们的。不过你能合法买到的，能带着过检的，用着不会弄死自己的，多半都跟他们脱不了关系。”
“另外，你的船要是修不好，他们能给你修。你的货要卖，大概率在他们的港口。挖到值钱但是看不懂的东西，最后也基本会流到他们手里。他们是抓着这片宇宙大部分路子的人，你想干点什么，想活得体面点，最后都得跟他们讲规矩。”
“所以...”看着若有所思的茉莉，瑟琳叹了口气。
“讲着讲着，他们就变成了规矩本身。”
“所以你现在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了吗？从来没有任何资料表明过这些玩意会说话。你说你能听懂，那你是什么？”
茉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绑着夹板的那条腿。
“你跟刚捡回来那东西差不多。”瑟琳抬手，隔着医务室的墙壁指了指外面，“来路不明，值钱，也危险。区别只在于它说不出普通人能听懂的东西。”
“...你们要把我卖掉吗？”过了很久，茉莉才抬起头，小声问。
“本来是要的。”瑟琳抬手拦住了刚想说什么的珂尔。“但是戈尔根说要是把你弄应激了，喊一嗓子把整个港口都炸飞，我们就完蛋了。”
“而且你帮他把那台东西捞了回来，估价至少够我们吃两年。我们不是好人，但也不是没底线的牲口。”
“别想那么远。”珂尔伸手把那只掉在床边的冰袋捡了起来，放在旁边的小盘子里。“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的脑袋和腿养好，剩下的等你能下床了再说。”
茉莉看了看珂尔，又看了看瑟琳。最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嗯...”
瑟琳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推开半步。
“好了，歇着吧。要不是你我们现在已经成太空垃圾了。他们让我来探探你的情况，但我估计你自己也弄不明白。”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手刚搭上门边，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还有，”她说，“我不知道你之后还会不会弄出这种没法解释的事，但无论如何，别当着别人的面做。”
茉莉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为什么？”
“就算我们不卖你，你也会被工程师盯上。”瑟琳平静地说，“然后变成比黑箱更麻烦的东西。”
门滑开，又重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