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起床起床!今天校庆第一天!体育馆那边已经搭好舞台了!据说开幕式有啦啦队表演!”张伟的声音穿透力堪比防空警报,硬是把陆晨风从一场关于银龙公主的美梦里拽了出来。
陆晨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枕头下面的卡册。指尖触到那个熟悉的硬壳封面,他松了口气——他的东西都还在,没有趁他睡觉的时候长出两条腿跑掉。
“你激动个什么劲,”陆晨风打了个哈欠,“又不是你上去表演。”
“你懂什么!”张伟已经穿好了他那件压箱底的、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拿出来穿的白色卫衣,“校庆诶!美食摊位、社团展演、还有下午的卡牌对战表演赛海选!你报名了你不激动?”
陆晨风坐起来搓了搓脸。激动当然是激动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期末考前一小时坐在考场门口,既想赶紧开始又有点想逃跑直接不考。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开家园系统。今天早上就不上线了,让艾瑞斯缇娅好好休息,下午打海选赛的时候状态才能拉满。
“走,先去看开幕式。”他一骨碌下了床。
两个人“踢踢踏踏”地出了宿舍楼,校道上的景象已经和平时完全不同了。
两旁的梧桐树上挂满了彩色横幅,红底白字写着“热烈庆祝建校七十周年”。路灯杆上绑着五颜六色的气球,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展板,介绍着学校七十年的光辉历程,很经典的从创校初期的几间平房到现在的几十栋大楼,照片里的老教授们穿着中山装,对着镜头笑得很慈祥。
“你看这个,”张伟指着一块展板上的老照片,“一九五几年的学生宿舍,四个人一间,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夏天全靠心静自然凉。”
“我们现在也是四个人一间。”陆晨风面无表情,“而且人死了更是心静自然凉。”
“……你能不能不要破坏我的感慨。”
操场上更是热闹得要命。几十个社团的摊位一字排开,有动漫社的在发传单,有汉服社的在展示传统服饰,有围棋社的摆了个棋盘在路边跟人下快棋,然后就莫名其妙一次性下四颗棋子,还有美食社的架起了炉子在烤串,那个香味飘出去老远,队伍排得比当年核酸检测还长。
陆晨风和刘伟挤过人群,往体育馆的方向走。开幕式在体育馆主馆举行,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有几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在维持秩序。
“计算机学院的往这边走!找你们院的牌子!”一个扎马尾的志愿者冲他们喊道。
体育馆主馆能坐三千人,今天基本上坐满了。观众席从二楼延伸到三楼,各个学院的学生按区域就座,手里举着五颜六色的应援棒和小旗子。主席台上铺着红地毯,摆了一长排的桌子,桌上立着一个个名牌,全是校领导的名字。
陆晨风和张伟在计算机学院的区域找了两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的好处是离后门近,撤退方便;坏处是正对着空调出风口,冷风呼呼地往脸上吹。
“你冷不冷?”张伟搓着胳膊。
“不冷,”陆晨风盯着主席台上那个巨大的LED屏幕,“我现在热血沸腾。”
LED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段预热视频,画面里是历届校庆的精彩瞬间剪辑——有合唱团的,有舞蹈队的,有运动会在田径场上冲刺的,还有去年的卡牌社表演赛,两个选手在对战场两端隔空对轰,五毛特效满天飞。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话筒声响起来的时候,陆晨风就知道,又臭又长的环节开始了。
校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秃顶,戴一副老花镜,说话语速大概是正常人的二分之一的样子。他先把学校七十年的历史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创校初期的艰苦奋斗讲到改革开放后的快速发展,从进入新世纪的跨越式进步讲到近年来的辉煌成就。陆晨风听了一半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被张伟用胳膊肘戳了好几次。
“别睡别睡,副校长要讲话了。”张伟压低声音说。
“还有副校长?”陆晨风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副校长讲完了是书记,书记讲完了是校友代表,那一个看起来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上来就讲自己当年在学校如何如何,然后话锋一转开始给在座的学弟学妹们灌职场鸡汤。陆晨风的后脑勺已经靠在了椅背上,眼睛彻底闭上了。
然后无聊的范围突然间一下子就转变了。
“……接下来,让我们欣赏由校啦啦队和舞蹈团带来的精彩表演!”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了陆晨风的脑子里。他猛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跟张伟几乎同时把脖子伸了出去。
音乐响了起来。
是一首节奏感很强的流行歌,什么语言陆晨风根本听不懂,连分辨都做不到,动次打次的鼓点震得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舞台上跑出来十几个穿啦啦队服的女生,手里举着彩色的花球,动作整齐划一,跳起来的时候裙摆飞扬,花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彩色的弧线。
紧跟着是舞蹈团的女生,穿着修身的舞蹈服,在啦啦队前面一字排开,跳的是一段融合了街舞和现代舞的编舞,动作又飒又好看。
整个体育馆的气氛一下子被点燃了。
“我靠我靠我靠。”张伟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应援棒忘了挥,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舞台。
陆晨风也没比他好到哪去。他的目光在舞台上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了舞蹈团C位那个女生身上,她长发扎成高马尾,穿着黑色的舞蹈服,动作干净利落,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他整个人看得入了神,嘴巴微微张开,表情已经是完全看呆了。
“你不是有银龙公主了吗?”张伟斜了他一眼。
“这不冲突你知道吗。”陆晨风头都没回,语气理直气壮,“欣赏美的权利是天赋人权。”
“好家伙,之前还说恋爱了,现在就看小姐姐看得眼睛发直。”
“你不也看直了?”
“我那是单身贵族,不一样的。”张伟说完又把头转了回去。
表演结束后,雷鸣般的掌声响了快半分钟。陆晨风拍得手心都红了,还觉得不够过瘾。坐在前排的赵一鸣扭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用表情示意你们两个能不能收敛一点。
然后又是一段领导讲话,总结语,升国旗,唱校歌,就这么一套流程走下来,开幕式就算正式结束了。广播里播放着退场音乐,人群开始往各个方向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