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市西北边缘,梧桐区。
这里离城市中心并不近,甚至可以说偏僻,站在高处往东望去,只能隐约看到X市核心区那些高楼轮廓,像是天边一排交错的灰蓝色牙齿。
道路的两旁种着大片银叶桐,叶片在夕阳下泛着浅浅的白光,风吹过时,整条街道都像是漂浮着一层细碎的雪。
远一点的地方是低矮而精致的独栋住宅,建筑之间隔着大片草坪、花圃和人工水系。
草坪被修剪得整齐,喷泉里的水线精准地落入池中,夕阳落下来时,水面与玻璃窗同时反光,整片街区都像被涂上了一层温柔的蜂蜜色。路灯还未亮起,灯罩却已经提前映出了黄昏的颜色。
和很多人想象中的不同,一个城市里的最有钱有势的人,并不一定都住在最繁华、最核心或者最高楼林立的地带。
也有很多人更喜欢把自己和城市的喧嚣隔开。
梧桐区便是这样一个地方,位于城市边缘,远离商业中心,也远离那些拥挤、嘈杂和纸醉金迷。
可这里每一寸土地的价格,都足以让原本轻视这里的人目瞪口呆。在真正知晓这片土地价值的人眼里,当傍晚的夕阳照在这里时,连泥土都像泛着金子的颜色。
然而今天,这份用高价购买来的安静却被打破了……
一座在梧桐区居民眼中几乎与“烂尾工程”画上等号的建筑,今天居然开放了。
——银树大剧院。
它静静矗立在道路尽头,像一座忽然从童话里苏醒的瑰丽宫殿。
剧院整体呈现出银白色,外墙由大片弧形金属与透明晶体构成,外侧结构像无数交错生长的树枝,从底部向上舒展,最终在顶端汇成一棵巨大而抽象的银树。
树冠般的穹顶之下,暖金色灯光从层层玻璃幕墙后透出来,与夕阳在剧院外表面的反射相交织,仿佛将天幕燃烧。
那穹顶的光芒明亮、华丽、近乎暴力地侵入所有人的视线。
明明剧院本身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但那视觉上的夸张却给每一个注视到它的人带来了一种“喧嚣感”。
与此同时,原本按照规定应该保持交通管制与低噪通行的道路,也失去了往日的秩序和宁静。
黑色、深蓝、银灰、酒红……一辆又一辆车汇成车队,驶入梧桐区。
有些是普通人能认出品牌但一辈子也买不起的豪车,有些则干脆看不出车型,只能从车身上那流动的术式的光芒判断出价格大概已经脱离了“车”的概念。
它们向着银树大剧院驶去,彻底破坏了梧桐区原有的自然和谐的氛围,将那本该属于闹市区的躁动带了过来。
但这里的居民无一人抱怨。
哪怕这些居民中的很多人放在寻常人眼中,已经算是有权有势、高不可攀。
但越是这些身居高位的人,往往越是比普通人更懂得察言观色。
趋炎附势是他们的本能,判断风向是他们的天性。
没有人会蠢到像小说里的三流反派那样跳出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再等着被更大的人物一巴掌拍进地里。
尤其当有人在那豪车如云的车队里,看到了自己顶头上司的车辆时,某些聪明人便立刻意识到——
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们,正在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聚集到这里。
今晚,注定会有大事发生……
随着时间的推移,并不宽敞的道路上,车流逐渐变大。
一辆辆车,放到外界都是能受到无数人行注目礼的存在,然而在此时却无比常见,甚至引起了一定的拥堵。
可没有人鸣笛,没有人抢道,所有人沉默而规矩地向前挪动。
哪怕因为防窥玻璃的存在,并不能看清这些豪车上豪绅贵妇的表情,但想来大部分都是默默微笑着,享受着这同阶层的人们之间的“君子协定”。
直到——
一辆黑车闯了进来,刺耳的刮擦声撕开了这份不约而同。
漆黑如墨的长车从车队后方强行切入,毫不讲理地挤开两侧车辆,以近乎暴躁的方式在狭窄车流间穿行。
一辆。
又一辆。
黑车不断超过前方的车辆。
太快,也太不讲规矩。
其间自然不可避免地和旁边的车发生了轻微碰撞。
可奇怪的是,没有人下车,也无一人站出来指责这辆黑车的无礼行为,甚至连喇叭声都没有。
因为他们很快看清了那辆车的样子——
在那漆黑的车身上,居然密密麻麻刻满了银色的术式!
到底是有多少道术式啊……在旁观者惊骇的目光中,数十道完整术式的光芒此起彼伏地显现,几乎使他们的心脏停跳!
那些术式像活物一样顺着车身纹路游动,每一道都精准嵌合在车体结构中,互相交错,却没有半点冲突。
有些懂行的人看到一眼,甚至会觉得自己在做着荒谬的梦。
术式叠加,并不是简单地把两道符文刻在一起这么简单。
每多一道术式,稳定难度就会成倍增加。
只要两道术式之间产生一点点摩擦,轻则全部失效,重则一旦发动连车带人炸成烟花。
而这辆车,居然像在荒原中行驶的城际列车一样,将如此多的术式都刻进了车身中!
而那城际列车,哪一辆不是耗资无数,哪一辆不是无数人的心血。
可这辆粗暴跨越车流的黑车,仅仅只是一辆私家车……
这已经不是代步工具了。
这是某种披着汽车外壳的移动堡垒。
能做出这种东西的,要么是第一区最有底蕴的古老家族,要么就是最疯狂的暴发户。
而哪怕只是暴发户,只要能富有到这个程度,也足够令人心生畏惧。
于是,所有被它超车的人都噤声了。
即使自己的车身被黑车的术式屏障擦出一道浅痕,也只能在车里低声嘀咕一句:
“光明基金会这次到底请来了何方神圣……”
就这样,那辆黑车在满是车辆的小路上一路“畅通无阻”,最终驶入银树大剧院前的广场。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穿着礼服的男人下意识攥紧了女伴的手腕,疼得对方轻轻皱眉;几个正在笑着聊天的女人慢慢停下声音;侍者向主人递东西的动作变得僵硬……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向那辆黑车行注目礼。
车停下,驾驶位车门打开。
一个灰发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黑色西装,白手套一尘不染,灰色长发整齐束在脑后,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满足了围观人群对于古老家族管家的所有幻想。
他绕过车身,走到后座,微微躬身,拉开厚重的车门。
众人屏住呼吸。
他们以为会看见一位老态龙钟却威严深重的老人,或是一位足以让X市震动的大人物。
然而,从车里走下来的,却是一位年轻到过分的少年。
“这是谁家的少爷……”
人群窃窃私语着,却发现竟无一人知晓少年的身份。
第一区太大了,大到没有人能说清楚,到底有多少隐秘的家族与势力——说不定这位少年就来自于其中一个。
这份深不可测的神秘,让众人更加忌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