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映秋出现之前,天心从没听沈修远提起过这个名字。

那是一个周三的傍晚,天心刚从医院看完沈棠回来。沈棠在无菌舱里待了五天,情绪有些低落,天心给她念了一段沈小橘的日常——小猫昨天偷吃了她放在桌上的半根火腿肠,被沈修远抓住后还装无辜,用脑袋蹭他的腿试图蒙混过关。沈棠笑了,笑完又咳嗽,护士进来让她休息,天心就出来了。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猫耳因为疲惫而耷拉着,尾巴垂在身后拖在地上——她太累了,连抬尾巴的力气都没有。沈修远今天加班,说好了八点回来,她准备先睡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天心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请问是天心姐姐吗?”一个年轻的女声,带着哭腔,声音在发抖。

天心的猫耳竖了起来。“我是。你是?”

“我叫柳映秋,是沈修远和沈棠的表妹。我……我姐姐她……”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救护车的鸣笛、人的喊叫、东西摔碎的声响。天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你说清楚,谁怎么了?”

“沈棠姐姐——不,不是我姐姐,是我姐姐——我亲姐姐,她突然晕倒了,在去医院的路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沈修远哥哥的电话打不通,我——我只有你的号码,沈棠姐姐以前给我的——”

天心的大脑飞速运转。柳映秋。表妹。亲姐姐晕倒。沈修远电话打不通。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下来。“映秋,你先别慌。告诉我你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仁济医院,急诊。”

天心挂了电话,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仁济医院,快。”

她坐在后座,手指发抖地拨沈修远的电话。关机。再拨,还是关机。她想起沈修远今天下午说有个重要会议,可能要关机。天心咬了咬嘴唇,给沈修远发了一条语音:“沈修远,你表妹柳映秋的姐姐晕倒了,在仁济医院急诊。你看到消息马上过来。”

然后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猫耳紧张地竖着,尾巴在座位上不安地甩来甩去。柳映秋,她从没听沈修远提过这个名字。沈修远从来不提他的亲戚——父母离婚后,母亲再嫁去了国外,父亲在另一个城市有了新的家庭,两边都不怎么联系。天心一直以为沈修远和沈棠只有彼此了,但现在冒出来一个表妹。

她忽然觉得,她对沈修远的了解,可能只是冰山的一角。

出租车在仁济医院门口停下,天心扔给司机一张整钞,没等找零就冲了进去。

急诊大厅里人很多,嘈杂得像菜市场。天心的猫耳被各种声音轰炸——小孩的哭声、老人的呻吟、护士的喊叫、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她用力压了压耳朵,在人群中搜索。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她大概十七八岁,扎着马尾,脸圆圆的,眼睛跟沈棠很像——又大又圆,亮晶晶的,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眼泪和恐惧。校服上沾着血,不是她的,是别人的。天心的心一紧。

“天心姐姐!”女孩扑过来,抓住天心的手臂,指甲陷进天心的皮肤里,很疼,但天心没有挣脱。

“映秋?你是映秋?”

“嗯……我姐姐,我姐姐她——”柳映秋说不下去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天心握住她的手。“你姐姐在哪?带我去。”

柳映秋拉着她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下来。门上写着“抢救室”,红色的灯亮着。天心的心沉到了谷底。

柳映秋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发抖。“姐姐她……放学的时候还好好的,我们走在路上,她忽然说头晕,然后她就……她就倒下去了。我叫她,她不答应,她眼睛闭着,怎么叫都不答应。我打了120,车上的人说她可能是……可能是……”

天心蹲下来,把柳映秋拉进怀里。柳映秋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校服上的血蹭到了天心的卫衣上,天心没有躲,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柳映雪。”

“她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柳映秋抬起头,泪眼模糊。“有……她以前也晕过,但没这么严重。医生说可能是贫血,开了补血的药,吃了好一些,但今天——”她又哭了起来。

天心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脑子却在飞速运转。贫血?突然晕厥?需要进抢救室?这不像是普通的贫血。她想起沈棠的病——再生障碍性贫血,也是从“贫血”开始的。柳映雪和柳映秋是沈修远的表妹,也就是说,她们的母亲是沈修远母亲的姐妹。遗传。天心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映秋,你妈妈呢?”

柳映秋的哭声顿了一下。“妈妈……妈妈在老家,她身体也不好,我不敢告诉她。”

“你爸爸呢?”

柳映秋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天心没有再问。她把柳映秋抱得更紧了一点,猫耳贴着她的头顶,尾巴从身后绕过来,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扫着柳映秋的背——这是猫娘安慰人的方式,沈小橘被吓到的时候,天心也是这样安慰它的。

抢救室的灯灭了。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天心拉着柳映秋站起来,迎上去。“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看着手里的病历夹,眉头微皱。“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情况不太乐观。她的血常规指标非常差,白细胞、红细胞、血小板都远低于正常值。我们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初步怀疑是骨髓造血功能障碍。”

天心的脑子嗡了一下。骨髓造血功能障碍。再生障碍性贫血。沈棠的病。

柳映秋抓住了天心的手臂。“天心姐姐,什么是骨髓造血功能障碍?”

天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解释这个病。沈棠得了六年了,她见过沈棠做骨穿、化疗、输血,见过沈棠的头发掉光又长出来、长出来又掉光。她不想让柳映秋也经历这些。

“映秋,你听我说。你姐姐需要住院做进一步的检查。你先别怕,医生会尽力的。我在这里,沈修远哥哥也会来。”

柳映秋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护士推着病床从抢救室出来。柳映雪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五官跟柳映秋很像,但更瘦,颧骨都凸出来了——天心之前没见过柳映雪,但她能看出来,这个女孩不是第一次病得这么重了。

柳映秋扑到病床边,握住姐姐的手。“姐,姐你听得见吗?”

柳映雪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眼睛。

天心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沈修远和沈棠。一模一样——一个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另一个握着她的手,叫她醒来。天心的眼眶红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沈修远还没有回消息。她又拨了一次,还是关机。天心咬了咬嘴唇,给沈修远发了一条文字:“沈修远,你表妹柳映雪晕倒了,现在在仁济医院急诊,已经脱离危险但需要住院。你表妹映秋在这里,她一个人害怕。看到消息马上过来。”

发完消息,天心走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仰头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白得刺眼,照得她的猫耳几乎透明。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想,沈修远的妈妈那边,可能有一种遗传性的血液病。沈棠得了,柳映雪也得了。沈棠在六年前发病,柳映雪现在发病——中间隔了六年,但病是一样的病,血是一样的血。

天心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爬到头顶,她的猫耳炸开了——不是舒服的炸,是被恐惧激发的应激反应。如果这是一种家族遗传病,那沈修远呢?沈修远有没有可能也携带这种基因?他还没有发病,但——他的骨髓能救沈棠,说明他的造血功能是正常的,但谁又能保证以后呢?

天心不敢往下想了。

沈修远是四十分钟后到的。

他几乎是跑着进急诊大厅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手里还拿着笔记本电脑——他直接从公司赶来的,连家都没回。

他找到天心的第一句话不是“柳映雪怎么样了”,而是“你没事吧”。

天心愣了一下。“我没事。你表妹——”

“我知道。路上看到你消息了。”沈修远的声音有些喘,不知道是跑的还是紧张的,“你没事就好。”

天心的鼻子一酸,尾巴慢慢地翘了起来。她伸出手,握住了沈修远的手。“映秋在里面,陪她姐姐。医生说是骨髓造血功能障碍,需要进一步检查。”

沈修远的手猛地收紧了。天心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是那种用尽全力克制但克制不住的抖。他站在那里,表情还是平静的,但他的手指出卖了他。

“沈修远。”

“嗯。”

“你认识柳映雪吗?”

沈修远沉默了片刻。“见过几次。小时候。我妈妈那边的亲戚,后来不怎么走动了。”

“那你知道她身体不好吗?”

沈修远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暗了一下。天心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他早知道柳映雪有类似的症状,他会不会早点提醒她的家人?会不会早点告诉沈棠的病可能有遗传背景?会不会——太多“会不会”了,每一个都像一把刀。

天心握紧了他的手。“沈修远,这不是你的错。她们的病不是你造成的。”

沈修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天心的手,然后松开,走向病房。

柳映秋坐在病床边,握着柳映雪的手,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她看到沈修远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怯怯地叫了一声:“沈修远哥哥。”

沈修远走到病床边,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柳映雪。她的手腕细得像一根筷子,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沈修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放学的时候。姐姐说头晕,然后她就——就倒下去了。”柳映秋的声音又开始发抖,“沈修远哥哥,姐姐会不会死?”

天心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心像被人攥住了。

沈修远蹲下来,跟柳映秋平视。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天心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把它插进了裤兜里。“不会。你姐姐不会死。我会想办法。”

柳映秋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扑进沈修远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沈修远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天心看着沈修远抱着柳映秋的样子,忽然想起沈棠说过的话——“我哥十四岁就开始照顾我了。”十四岁,还是一个孩子的年纪,就要学着当大人,当保护者,当那个说“不会死”的人。他当得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了,他也需要有人对他说“不会死”。

天心走进去,从沈修远怀里接过柳映秋。“映秋,你累了吧?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让你沈修远哥哥陪你姐姐一会儿。”

柳映秋摇了摇头。“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你姐姐醒了,看到你饿瘦了,会心疼。”

柳映秋咬着嘴唇,看了一眼沈修远。沈修远对她点了一下头。柳映秋跟着天心走出了病房。走廊里,天心揽着柳映秋的肩膀,猫耳贴着她的头顶,尾巴轻轻地扫着她的后背。柳映秋被她搂着走,小声说:“天心姐姐,你的尾巴好软。”

天心笑了一下。“嗯,沈小橘也这么说。”

“沈小橘是谁?”

“你沈修远哥哥养的猫。”

柳映秋抬起头,圆圆的眼睛里还有泪光,但多了一点好奇。“沈修远哥哥养猫了?他不是说养宠物太麻烦了吗?”

天心的尾巴翘了起来。“人都会变的。”

柳映秋看着她翘起的尾巴,嘴角弯了一下——这是她今晚第一次露出笑容。天心看着那个浅浅的笑容,心里忽然很疼。这个女孩才十七岁,就要面对姐姐可能得了重病的现实。但她在哭了那么久之后,还是能因为一只猫而笑出来。天心想,这就是为什么人类能活下去。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总有一些小小的、温暖的、毛茸茸的东西,让人想要再撑一会儿。

天心带柳映秋在医院对面的馄饨店吃了一碗小馄饨。柳映秋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掉进碗里,混着馄饨汤一起咽了下去。天心没有说“别哭了”,只是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

柳映秋吃完了馄饨,擦了眼泪,抬起头看着天心。“天心姐姐,我姐姐的病,跟沈棠姐姐的病,是一样的吗?”

天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还不知道。要等检查结果。”

“如果是呢?”

天心看着柳映秋的眼睛——那双圆圆的、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的眼睛。她不想骗这个女孩。“如果是,你姐姐需要治疗。你沈修远哥哥会帮她的。”

柳映秋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碗。“沈修远哥哥已经帮了很多人了。沈棠姐姐,你,还有我。他会不会太累了?”

天心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在担心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会不会太累。她伸出手,覆在柳映秋的手背上。“他累了,有我在。”

柳映秋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种天心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终于知道沈修远哥哥为什么选你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天心带柳映秋回到医院的时候,沈修远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柳映雪还在睡,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沈修远看到天心和柳映秋进来,合上了电脑。

“映秋,今晚你住哪?”他问。

柳映秋看了一眼病床。“我想陪姐姐。”

“医院不让陪护。我送你回家。”

柳映秋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修远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天心跟着他走到门口,沈修远转过身,看着她。“你不用去。你回去休息,今天跑了一天了。”

天心想说“我不累”,但她看到沈修远眼底的红血丝——他不是不累,他是不想让天心看到他累。他还在装。天心的心揪了一下。“好。你开车小心。”

沈修远点了一下头,带着柳映秋走了。天心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柳映秋校服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印迹,像一幅抽象的画。

她转身走回病房,在沈修远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病床上的柳映雪。柳映雪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她的嘴唇干裂了,起了皮。天心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根棉签,蘸了水,轻轻涂在她的嘴唇上。柳映雪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天心把棉签扔掉,靠回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她想起沈修远刚才在馄饨店外面等她和柳映秋的时候——他没有进去,只是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夜空。天心透过馄饨店的玻璃窗看到了他的侧脸,那种表情她见过一次,在沈棠第一次做骨穿的时候。那是恐惧。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恐惧,是那种无声的、沉到骨头里的、连呼吸都变得很轻的恐惧。沈修远在怕。怕柳映雪的病跟沈棠一样,怕遗传的阴影比他想象的更大,怕他救了一个又一个,却永远救不完。

天心想出去抱住他,但她没有。因为她知道,沈修远不想让她看到他恐惧的样子。不是不信任,是习惯。十二年的习惯,不会因为几个月的改变就彻底消失。她只能等。等他学会在她面前露出恐惧,像他已经学会了在她面前露出疲惫一样。

天心的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的猫耳也耷拉着,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湿了的花。

她想,明天她要去找方医生。不是帮沈修远约,是自己去。她要问方医生,她该怎么做,才能让沈修远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扛。

凌晨,沈修远回来了。

天心在病房的椅子上睡着了,头歪着,猫耳耷拉着,尾巴从椅子边垂下去,末端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沈小橘不在,没有人给她盖毯子。沈修远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天心的猫耳抖了一下——她醒了。她睁开眼,看到沈修远的脸,第一反应是去摸他的脸,不是摸,是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颧骨。“你回来了。”

“嗯。”

“柳映秋呢?”

“送回家了。她明天还要上学。”

天心坐直身体,沈修远的外套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她接住了。外套上有沈修远的味道,她忍不住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修远,柳映雪的检查什么时候出来?”

“后天。”

“你害怕吗?”

沈修远沉默了片刻。“怕。”

“怕什么?”

“怕她跟沈棠一样。怕我不是超人,救不了所有人。”

天心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她不是爱哭的人,但沈修远说“我不是超人”的时候,她的眼泪自己跑出来了,跑得比她的理智快。她伸出手,握住了沈修远的手。“你不是超人,你是我的人。你救不了所有人,你只需要救我。”

沈修远看着她,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他今晚不会哭,因为他还要撑到柳映雪的检查结果出来,撑到沈棠的移植手术做完,撑到所有人都安全了,他才能倒下。但天心不让他一个人撑了。她站起来,把沈修远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梳。沈修远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靠了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呼吸打在她的皮肤上。

天心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头顶。“沈修远,你听着。柳映雪的病,我们会一起面对。沈棠的手术,我们会一起等。不管结果怎样,你都还有我。”

沈修远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攥紧了天心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天心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缠上了他的小腿,紧紧地,像怕他跑掉一样。

凌晨的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和天心的咕噜声。柳映雪安静地睡着,不知道外面有两个人,在为她哭,为她怕,为她祈祷。天心闭上眼睛,她想,明天她要早点起来,给柳映秋做早餐,给沈修远煮咖啡,给沈棠发消息说“今天一切都会好的”。她不是超人,但她可以当超人累了的时候,那个递水的人。

窗外的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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