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夏月雪微感意外，“师尊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苏云露轻声说。
“师尊，我不懂你。”夏月雪顿了顿，“你变了，这两年你变了好多，事到如今，我完全看不懂了。”
对于此，苏云露只有四个字：“从未变过。”
轻轻的，宛若吐出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似的。
没错，就是这种态度.......
“这两年，不论问师尊什么，都不予理会。”夏月雪越是说着，眼眸底的不悦愈发汹涌，“昨日的那些，只是为了哄我开心.......不对，只是师尊自己想开心而已。”
啧。
这误会，可真大。
要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高啊.......
苏云露想说些什么，可她纠结了半天，愣是没有一句像样的话。
前身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
防止将妖化传染给自己的弟子，为了让弟子能今早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唯一错的，就是没能把真相告诉她。
可，这种真相，真的能说出来么？
即便是穿越而来，拥有前世经历的苏云露，也觉得无从开口，这根本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徒儿啊，我该如何告诉你，我是妖，我怕传染给你，才疏离你的呢？
“师尊，事到如今，也如之前一般，什么都不说。”夏月雪眼底充斥着明显的失落。
宛若暴风雨前即将来临的前夕。
苏云露叹了口气：“我该说的，已经说了。”
“是么？”夏月雪咬了咬唇，“慕安真人，请给我剑。”
声音很轻，却异常地坚定。
宋慕安惊愕：“夏月雪，你可知你要做什么？”
“我只是遵循师尊的命令罢了。”夏月雪脸上的表情已彻底冷却。
“不可！”宋慕安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苏云露，仿佛在暗示着什么一般，继续说，“九华山宗规，宗门之间，不可见血。”
夏月雪还想说些什么。
苏云露先一步夺声：“算了吧，慕安，这条规矩也只限于弟子之间，严格而言，并未限制长老。”
天空中，恰巧飘来一片昏沉的云，盖住了满天霞光。
阴影，落在她的脸庞，很美，很妖艳，让人看不懂。
宋慕安完全懵圈：“云露，你在说什么胡话.....”
“慕安，就这样吧，这两年我也许做错了太多.......”苏云露眼眸里一片淡漠，“一切，听小月的便是。”
“你！.....”宋慕安倏地捂着胸口，咳嗽。
“注意身体，莫要劳累。”苏云露轻声说。
“还不是被你气的...”宋慕安不悦地念。
“小月，用这个。”苏云露将自己的发簪取下，秀发倾落，很美，有些杂乱。
而后，将它递给了夏月雪。
锐利的针尖，泛着寒光，如此，只需要将其刺入眉心，稍稍用力，即可.......
“谢师尊。”夏月雪的眼底，闪过一抹看不懂的色彩，她将那枚发簪握的很紧很紧，直到掌心传来疼痛。
“来吧。”
苏云露轻声念着，目光如炬，直直地凝视着夏月雪。
无所谓。
总比自爆了妖怪身份，被极刑处死要好......
反正这个烂摊子，我也不想收拾了！
“师尊，当年你说过的话，我至今都记得。”夏月雪缓缓举起发簪，“这两年，被冷落，抛弃，我都可以接受，唯一不能理解的是.......师尊究竟隐瞒了什么？到底为何要对我如此？”
真相？
我该如何告诉你真相？
“你想多了。”苏云露勉强一笑，“没有什么隐瞒。”
“又来......”夏月雪撇起了嘴。
发簪，被高高举起，锋芒，对准了苏云露的眉心。
“师尊，我不明白你为何宁愿自刎，也不愿告诉我真相，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为师说过了，什么都没有。”
“呵！”夏月雪的眼眸忽地冷了下去，咬了咬唇，手中的发簪，极快地朝前刺去。
苏云露索性闭上了眼。
宛若一具木偶人，纹丝不动，甚至连呼吸都轻盈了不少。
针尖触及眉心，肌肤渗出第一滴血珠，顺着脸颊滑落，苏云露才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平时不说话的时候，好似包揽着一片璀璨的星空，总是充满了各种色彩，或者说是感情？
因此，盯着师尊带着笑意的眼睛，总会心生安全感。
这是夏月雪每天最幸福的时候。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难以读懂的执拗，宁死不屈。
是什么秘密，让师尊你宁愿死，也不说出来？
到底，是什么.......
哪怕都到这一步上了，也不愿意说......
“嘶...”苏云露倒吸一口凉气，说不疼是假的，她最怕疼了，前世躺了一辈子医院，早就对疼痛出现心理阴影了。
“师尊还是不愿说么？”夏月雪的眼帘低垂。
“从始至终，我从未后悔。”苏云露尽量露出一个还算好看的微笑，“当年对大道起誓如此，今日依旧如此，这些，够么？”
“又是这样....”夏月雪的声音变得无比低沉，“究竟是哄我，还是什么其他意思？”
“为师未曾哄骗过你。”苏云露的眼睛明亮，她伸手，擦掉了脸颊上的那一颗血珠。
一抹艳丽的红，好似一片花瓣，绽放在她的脸颊。
——哐当。
金属物品坠落地面的声音。
那枚发簪，被夏月雪丢掉了。
但她的眼神却变得更冷了，简直是在看仇人一样。
“师尊，我恨你，我恨你这两年来对我的冷暴力，你明明可以直接抛弃我，可就是要拖着我，连续四次离师申诉你都拒绝了，却没有一句理由......”
苏云露深呼吸一口，选择静默地听。
“我不明白，既然讨厌，为何还要如此对我，今日也是，师尊明明知道，我未曾沾血，却让我杀了你......这是另一种拖延？还是对我的惩罚？”
徒儿......你这是要黑化了啊。
“我不会杀你的。”夏月雪顿了顿，“不论一心求死，或是其他算计，我都不在乎，既然不愿讲，那么...师尊的秘密，我自己去寻。”
啊？
不是，这是什么发展？
杀啊，你杀啊！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怎么现在又要揪我狐狸尾巴了？？？
“徒儿，你......”苏云露还想说些什么。
“慕安真人，很抱歉，我希望能取消这次的离师申诉。”夏月雪忽地转头，看向一旁迟迟沉默的宋慕安。
事实上，宋慕安一早就捏紧了拳头，时刻等着出手制止这场闹剧呢！
“好，你离去吧。”宋慕安想也没想地说，“事后，我会向宗主申明的，此次离师申诉，作废，保留夏月雪的第五次权限。”
“多谢慕安真人，给您添麻烦了。”夏月雪拱了拱拳，又对苏云露点了点头。
随后，她大步离去。
身影落寞，庭院里的一些落叶，伴随在她身旁，坠落，破碎。
古朴，沉重的巨门，缓缓敞开，一条刺眼的光，穿入，而后将夏月雪卷走，她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只留下一脸凝重的苏云露，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