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雅站在卧室的全身镜前，仔细地调整领口的红色蝴蝶结。
Rabbit House的店员制服非常合身，长袖花边衬衫的袖口刚好盖住手腕，粉色背心收得恰到好处，黑色长裙垂到小腿位置。
她侧过身，从镜子里看见背后的黑色丝带系得整整齐齐。那是可洛早上花了十分钟，系上又拆掉、然后再系上，调整了好几次才打好的蝴蝶结。
“尾巴。”可洛坐在床沿，指了指嘉雅身后。
白色的猫尾巴正从裙摆底下探出来，兴奋地左右摇晃。
嘉雅脸一红，伸手试图去按尾巴，但毛茸茸的尖端还是从裙底溜出来，继续愉快地拍打空气。
“控制不住。”嘉雅小声说。
“那就别控制了，听说猫和猫尾巴是两种生物。”可洛站起来，从背后环住嘉雅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橙色短发的咖啡店店员，和穿着睡衣、头发还有点翘的小女孩。
“反正普通人看不见猫尾巴。”
“你看得见。”
“我看得见才好。”可洛的手悄悄捏了捏嘉雅的尾巴根，嘉雅整个人抖了一下，耳朵刷地竖起来。
“别、别捏——”
“手感真好。”可洛一本正经地说，然后又捏了一下。
嘉雅红着脸挣脱出来，抓起梳妆台上的假发戴好。
橙色短发很轻，左侧的半个樱花发夹在晨光里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她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做了好几个表情。
这时，依芙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妈妈！我准备好了！”
两人走出卧室，就看见依芙站在玄关处，头上戴着那只安哥拉兔形状的帽子。
提比的尖耳朵竖在依芙头顶两侧，配上她粉色的双马尾和亮晶晶的橄榄石色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真的小兔子——虽然她其实是猫娘。
“好看吗？”依芙转了个圈。
“超级可爱。”嘉雅蹲下来，帮依芙整理好帽子底下压着的猫耳朵。
粉色的耳朵在帽子的兔耳朵下面动了动。
“不过耳朵会不会闷？”
“不会！妈妈说今天要去海堤拍照，我想戴这个。”
嘉雅笑了，在依芙额头上亲了一口。
然后她站起身，看向可洛：“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还有点东西要准备，”可洛眨眨眼，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你们先去，沿着海堤往灯塔方向走就行。我十点半左右到。”
“神神秘秘的。”嘉雅戳了戳可洛的脸颊。
依芙在旁边嘻嘻哈哈地笑着。
可洛假装生气地抱起手臂，但嘴角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嘉雅牵起依芙的手，另一只手拉开房门。
“那我们出发了。你记得吃早饭，冰箱里有三明治。”
“知道了知道了——”可洛故意拖长音调。
嘉雅回头瞪了她一眼，但穿着心爱酱的全套cos服，看着一点都不凶，反而像是在卖萌。
可洛笑嘻嘻地挥手，目送母女俩走进走廊。
门关上之后，可洛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向卧室。
她从衣柜深处搬出一个纸盒，里面装着她藏了好几天的东西。
可洛盯着里面的东西看了三秒钟，脸慢慢红透了。
“能行的。”她小声对自己说，“反正……”
她打开手机，给嘉雅发了两条消息：
< 今天的你超可爱
< 但我已经想好怎样才能比你更可爱了
海堤的早晨很安静。
秋天的海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咸味和阳光的温度。
堤岸一侧是灰色的防波堤，另一侧是绵延的沙滩和海面。
海浪轻轻拍在沙滩上，发出细碎的哗哗声。
嘉雅牵着依芙走在海堤上，黑色短靴踩在石板路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依芙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趴在石头栏杆上看海，帽子上的兔耳朵被风吹得向后翻。
“妈妈！有船！”依芙指着远处海面上一艘白色的渔船。
“那是渔船。一大早出去的，现在可能已经捕完一趟鱼回来了。”
“船上有猫吗？”
“可能有哦。大的船上通常会养猫，用来抓老鼠。”
依芙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那船上的猫会晕船吗？”
嘉雅被问住了。
她想了半天，坦诚地回答：“妈妈也不知道。下次遇到船上的猫，我们问问？”
“好！”依芙用力点头，然后举起脖子上挂的相机，“妈妈站到那边去！我给你拍照！”
嘉雅依言站到栏杆旁边。
海风掀起她的裙摆和橙色假发的发梢，她下意识按住裙子，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
依芙端着小相机，眯起一只眼睛，用可洛教的姿势半按快门对焦。
“要拍了哦——三、二、一！”
咔嚓。
依芙低头看相机屏幕，满意地点头：“妈妈好好看！”
“让妈妈看看。”
依芙哒哒哒跑过来，举起相机给嘉雅看。
屏幕上的嘉雅侧身站在海边，晨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Rabbit House店员制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爱。
“依芙拍得真好。”
“可洛妈妈教我的！她说构图要有三分线——”
“她还教你三分线了？”嘉雅惊讶。
“嗯！但是我没太听懂。”依芙诚实地说，“所以我就把妈妈放在中间。”
“……那也是一种构图。”嘉雅决定不深究这个问题，“来，换妈妈给你拍。”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母女俩在海堤上走走停停，互相拍照。
依芙当模特的时候很认真，会在栏杆旁边摆出各种姿势——张开手臂假装飞翔、把提比帽子举高高、用尾巴缠住栏杆。
虽然，拍到的照片里面，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丝毫看不出猫娘的特征。
有一张照片拍糊了，依芙的脸变成了粉色的残影，只有帽子上的兔耳朵清晰可见。
嘉雅觉得好玩，就没删。
走到海堤中段的时候，依芙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起来，把头顶的提比帽子往上顶了顶。
“妈妈！那边！”
嘉雅顺着依芙指的方向看过去。
前方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黑长直的小女孩，正低头翻着什么东西。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脚边放着一只小背包。
“小昔！”依芙已经喊出声了。
沐林昔抬起头，看见云依芙的瞬间眼睛亮了。
她从长椅上跳下来，小跑着过来，然后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很礼貌地对嘉雅鞠了一躬。
“嘉雅阿姨好。”
虽然年龄差不过几岁就叫阿姨还是有些奇怪，但当妈妈当久了，嘉雅倒是挺适应的。
“小昔好呀。”嘉雅微微弯下腰，“你怎么一个人在海堤上？”
“我家就在那边。”小昔指了指海堤尽头内侧方向的一排住宅楼，“今天天气好，姐姐让我出来玩。我在看贝壳。”
她张开手心，里面躺着几个小小的贝壳，有白色的扇贝，也有螺旋状的锥形螺。
依芙凑过去看，猫耳朵在帽子底下动了动。
“好漂亮！小昔在哪里捡的？”
“下面沙滩上。”小昔看了看依芙，又看了看嘉雅的制服，眼睛眨了眨，“依芙喵今天好好看。帽子是兔子吧？”
“是提比！”依芙骄傲地摸了摸帽子，“是安哥拉兔！”
“好可爱。”小昔眼睛亮晶晶地说，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嘉雅身上，“嘉雅阿姨今天也好好看。像动漫里的角色。”
“谢谢小昔。”嘉雅笑着说，“其实是cos服。”
“cosplay？”小昔眼睛亮了，“我知道！我姐姐也cos过，她扮过初音未来。”
“小昔的姐姐也玩cos？”嘉雅有点意外。
“嗯！姐姐上大学，她说她们学校有动漫社。”小昔又看了嘉雅两眼，“嘉雅阿姨cos的是……点兔？”
“你看过？”
“姐姐拉着我看过。”小昔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记得心爱酱也是姐姐。”
依芙在旁边拉了拉嘉雅的裙摆：“妈妈，什么是cosplay？”
“就是穿上角色的衣服，扮演那个角色。”嘉雅蹲下来解释，“妈妈今天穿的是动画片里一个叫保登心爱的姐姐的衣服。”
小昔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然后突然说：“依芙喵的相机，能拍照吗？”
“能！”依芙立刻举起相机，“我刚才给妈妈拍了好多！”
“要不要我帮你们拍？”小昔说，“三个人拍照的话，总是有一个人要拿相机。我在的话，可以帮你们俩一起拍。”
嘉雅愣了一下。依芙已经高兴地跳起来了：“好！小昔最好了！”
“那就麻烦小昔了。”嘉雅把相机从依芙脖子上取下来，递给小昔，“你会用吗？”
小昔接过相机，熟练地开机、调整模式、半按快门对焦，动作比依芙还流畅。
“姐姐教过我。”她简短地解释。
于是接下来的场景就变成了这样。小昔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端着相机；嘉雅和依芙靠在石头栏杆上，背后是大海和蓝天；依芙搂着嘉雅的腰，嘉雅弯着身子把下巴搁在依芙头顶的提比帽子上。
“嘉雅阿姨，可以侧一点脸，对，这样光线更好。”小昔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专业，“依芙喵，下巴抬一点点——对！不要动——”
咔嚓。
“再来一张。嘉雅阿姨蹲下来一点，跟依芙喵一样高。”
嘉雅蹲下来，和依芙脸贴着脸。
依芙的粉色猫尾巴越过裙摆，和嘉雅的白色猫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缠在了一起。
咔嚓。
“好甜。”小昔看着屏幕，小声说了一句。
“什么？”嘉雅没听清。
“没什么！”小昔赶紧把脸藏在相机后面，“那个……要不要去沙滩上拍几张？下面光线更好。”
三人顺着海堤的台阶下到沙滩。
依芙一踩上沙子就兴奋地踢掉凉鞋，光着脚跑来跑去。
嘉雅在后面喊她小心贝壳划到脚，依芙回应说她会仔细看的。
小昔趁依芙跑远的时候，偷偷拍了一张嘉雅的侧脸。
照片里，橙色短发的少女站在沙滩上，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和衣袖，她正看向远处奔跑的女儿，表情温柔得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小昔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嘉雅，欲言又止。
“怎么了？”嘉雅注意到她的表情。
“没什么。”小昔低下头摆弄相机，“就是……嘉雅阿姨明明只比我们大几岁，比我的姐姐小多了，但是看依芙喵的眼神，真的很像妈妈。”
嘉雅笑了笑：“因为本来就是妈妈呀。”
“嗯。”小昔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事，小孩子反而比大人更容易接受。
依芙跑回来，手里捧着一把贝壳，非要给嘉雅和小昔看。
然后她拉着小昔去踩浪花，两个人手牵着手站在潮水线边缘，等海浪冲上来的时候尖叫着往后跳。
嘉雅站在稍远的地方看她们玩，尾巴在裙子底下悠闲地晃来晃去。
小昔举着相机，抓拍依芙被浪花追着跑的瞬间。
“小昔！那边有螃蟹！”依芙突然指着沙滩上一个小洞。
“那是螃蟹洞，不过螃蟹可能不在家。”
“你怎么知道？”
“螃蟹白天会躲起来，晚上才出来找吃的。”小昔蹲下来研究洞口，“我姐姐教我的。”
“小昔的姐姐好厉害！”
“嗯。”小昔点点头，“不过我觉得依芙的妈妈更厉害。”
“为什么？”
“因为——”小昔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嘉雅，“你妈妈看起来，很幸福。”
依芙歪了歪头，猫耳朵在帽子里动了动。然后她笑了：“嗯！我也觉得妈妈很幸福！”
海风吹过来，把依芙的笑声送出去很远。
十点二十分的时候，嘉雅看了看手表。
可洛发了一条消息：“快到灯塔了。你们在哪里？”
嘉雅回复：“沙滩。往下走台阶那里。”
“好。三分钟。”
嘉雅放下了抬起的手腕，对还在踩浪花的依芙喊：“依芙，可洛妈妈要到了。”
依芙立刻从小昔旁边跑回来，头发和帽子都溅了些海水。
嘉雅蹲下来用手帕给她擦脸，依芙乖乖仰着头。
“小昔能看到依芙的猫耳朵，对不对？”
小昔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能。从我第一次见到依芙喵就能。”
“别人看不到吗？”
“我试着问过别的同学，她们都认为依芙喵没有猫耳朵。但是我就是能看到。”小昔低头想了想，“我觉得……可能因为我比较喜欢猫？”
嘉雅忍不住笑了。这个理由很可爱。
“所以你也知道我的——”
“嗯。”小昔点点头，指了指嘉雅裙底露出的尾巴，“白色的。很漂亮。”
“谢谢。”
依芙在旁边拉了拉小昔的手：“小昔不觉得奇怪吗？”
“为什么要奇怪？”小昔疑惑地眨眨眼，“猫耳朵很可爱啊。我一直想挼一下。”
依芙认真思考了两秒钟，然后摘下帽子、把脑袋凑过去：“可以挼一下。”
小昔伸手，轻轻摸了摸依芙的粉色耳朵。
猫耳朵在她掌心动了动，绒毛软得像刚出生的小动物。
“好软。”小昔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收回手，脸微微红了：“谢谢你，依芙喵。”
“不客气！”依芙开心地晃着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