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脏突突直跳,感觉都快要猝死了。
柳安澜捂着心口弱弱道:“林少侠,有话好说嘛,我虽然是元罡,却也受不住你这一下呀。”
见她服软,林逸飞收敛了威吓,不满道:“尽忠职守?呵,柳总捕,岂不闻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我看你也太好糊弄了些。”
“糊弄?此话怎讲?”柳安澜不明所以。
在她看来,这陈季安主动包揽了大部分文书工作,而她本就不善于处理这些,也算是合理分工了。
林逸飞缓缓道:“柳总捕上任半年,可曾在镇安司内部培养过心腹?”
柳安澜蹙了蹙眉:“……你这是当面刺探我情报来了?”
她做了这么多年缉捕工作,这种敏感性还是有的。
林逸飞摇头道:“据我所知,镇安司有元罡境三十余人。
“这些人里,有一大半都是陈季安一手提拔的,唯他马首是瞻。
“担任重要职位的,也都是他的人;而其他中立或是老总捕一派的,却都是些边缘职位。
“柳总捕,你上任半年,莫非连这都不知?”
柳安澜半眯起眼。
这林逸飞的情报倒是不假,她也早就摸清楚了镇安司里的形势。
柳安澜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我也知道林少侠你想说什么。
“我也才调过来半年,人家在天南城工作了近二十年,要论派系,我当然比不过他。
“可仅仅因为拉帮结派就怀疑他,未免太苛刻了,这岂不是说,天下所有为官结党之人,暗地里都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在京城也有一派势力,林少侠难道也要怀疑我么?
“退一步说,即便真的因此怀疑他,可是他这一帮人,工作都很本分。
“虽然效率有些拖沓,却也没出过什么大错,相比其他机关,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我觉得不必太过苛刻。”
柳安澜把心中所想如实说了出来。
要是放在数十年前,百姓可能还会要求政府人员工作勤勉,为民着想。
但大黎近几年尤为混乱,各地积弊已深,若能老实工作少犯错误,就已经超过九成以上的人了。
她被调过来,分配到了这么一支队伍,她还觉得自己走运呢。
却见林逸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担忧道:“柳总捕,你如果真这么想的话,那可就危险了。”
啊?
柳安澜看他神情不似有假,又说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说到这里,林逸飞故意偏开头,神情痛苦地闭上双眼,忧心忡忡道:“我担心你……会有性命之虞。”
柳安澜见他担心自己的安危,心底涌起了一抹暖意,好奇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情报?林少侠快请说来。”
秘密情报?我有个锤子秘密情报,我也想有啊,倒是你这女人明明知道的比我多得多,却还提不起警惕,真是欠收拾了,林逸飞暗自腹诽。
“柳总捕可知,天南城老总捕卸任的事?”
听林逸飞聊起这个,柳安澜心中大定。
她上任初期,特意查看过老总捕相关的卷宗,那卸任缘由合理,流程合规,没什么问题。
柳安澜自信道:“那位老总捕虽然在南州颇有威望,但他年事已高,办事力不从心,便申请告老还乡了,有什么问题么?”
林逸飞并不急着否认她,继续道:“告老还乡之后呢?”
“之后?”柳安澜愣了一下,“之后应该颐养天年了吧。”
林逸飞也愣了一下:“柳总捕,你真不知道?”
柳安澜缓缓摇头,有些发愣地看着他。
看她这一副茫然的神情,林逸飞无言了,哽了她一句:“此事当时在民间流传甚广,但凡你私底下找个本地老百姓问问,都不会灯下黑到这种地步!
“柳总捕,我看你真是太高高在上了,还不如搬过来,和我这种平头百姓住一段时间,倾听一下我们百姓平时在议论什么!”
柳安澜一时说不出话,片刻才道:“这……哎呀,到底发生了何事?”
林逸飞认真道:“那老总捕归乡后不久就失踪了,至今杳无音讯!”
“不可能吧!”
柳安澜下意识反驳道:“林少侠,你不要骗我,我查过卷宗的,真出了这么大的事,镇安司肯定会有记录的呀!”
听到她这番话的语气,林逸飞已经心中有数,于是双手抱胸,也不解释,就默默注视着她。
柳安澜被盯得有些忐忑不安,歪头揣摩了一下,狐疑道:“难不成……,你是说,镇安司当时执法不公,拒绝了立案,所以才没有卷宗记录?”
林逸飞假惺惺道:“哎呀,柳总捕,我是良民啊,在南州百姓眼里,你们一向秉公执法,我也非常尊敬你们呢,可不敢乱说。
“如果想查明此事真伪,你派人去实地走访一下不就知道了么?
“哦,我忘了,你们的人早就口头解释过了,原来老总捕喜好游山玩水,这次系独自出门远游,估计早就乐不思蜀啦!”
虽然这阴阳怪气让她有点不爽,但老总捕的失踪,更让她感到难以置信,一时间说不出话。
不等柳安澜插话,林逸飞趁热打铁道:“哦对了,柳总捕要不要猜猜,你手底下这帮人一直装得这么老实本分,究竟是因为什么?
“难道他们是真听你话,或是在忌惮你的实力?
“呵,依我看,柳总捕如此费心费力,劳累至此,长此以往的话……倒不如说,他们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
等、等她被熬死?
柳安澜心中一惊,却不愿相信,嘴硬道:“林少侠,你这是在离间我和同僚。”
嘴上这么说,但内心的信任正不断动摇。
林逸飞也不和她辩驳,长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柳总捕,我很担心你的状态啊,其实你很累吧。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只说我自己。
“如果我林逸飞是你的副官,看到柳总捕你如此尽心尽力,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奔波,也不可能同意你燃烧健康来加班工作……”
柳安澜心中一暖,眼神却有些黯然。
过犹不及,点到为止。
林逸飞一言不发,慢慢走到柳安澜身后,梳理着她干枯的长发,又抬手轻轻按摩她的头皮。
温暖的触感从头顶传来,柳安澜没有拒绝,只是低头凝视着地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柳安澜不愿面对这些。
半年建立起来的信任,一晚上就被拆得七零八落。
她此刻觉得自己无比的天真和愚蠢,同时又觉得恶心至极。
若林逸飞所言不虚……
与她共事的都是些什么人?
一群唯利是图的人,一群瞒上欺下的人,一群觊觎她总捕之位的人。
她竟然敢把后背交给这样一群人。
沉默了许久,柳安澜终于开口道:“林少侠,我……我还是难以接受,我想调查之后再做定夺,很对不——”
“嘘——!”林逸飞小声打断了她,“不必自责,我本来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已经做得很好啦。”
林逸飞知道她这种有责任感的人,肯定一时间难以接受。
他也不指望,自己几句话就能让她完全倒戈。
只要她态度有所松动,那此番前来的目的就基本达到了。
说白了,他一个外人兼普通百姓,敢跑到这来挖主官的墙角,居然还有所进展,已经是相当难得。
林逸飞靠近柳安澜耳畔,好声劝慰道:
“你已经很累了,再不睡觉休息,那些坏人的阴谋就要得逞啦。
“现在是休息时间,就不要想别的东西了。
“放松下来,什么都不用想。”
什么都不用想……
窗外雨声哒哒,柳安澜泛起了浓浓的睡意。
见她就要在椅子上睡过去,林逸飞悄悄上前,把她横抱起来。
柳安澜并未抵抗,脑袋沉沉靠在他肩上。
温软肌肤贴着林逸飞的手臂,绝美景色近在眼前。
林逸飞好好观赏了一番,才恋恋不舍地把这位运动系美人抱去寝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