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一响，她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拖鞋都没穿好就冲了出去。

依芙手里还举着一块积木，歪着头看可洛一阵风似的从玄关跑回来，怀里抱着一个扁平的纸箱。

“可洛妈妈的？”

“是给嘉雅妈妈买的衣服啦。”

嘉雅正在厨房里擦灶台。听见动静，她探出头来，围裙还系在身上，手上戴着塑胶手套：“什么东西到了？”

可洛把纸箱往茶几上一放，眼睛亮得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你猜。”

嘉雅摘了手套走过来。

纸箱上印着一家手工作坊的logo，她记得这个名字。上次可洛在手机上给她看过，是一家专门做cos服定制的小裁缝工作室，评价很好，就是工期特别长。

“我的？”

“不然呢。”可洛把剪刀递给她，自己蹲在旁边，不停地点着头。

依芙也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块积木：“是漂亮的裙子吗？”

“比一般的裙子漂亮。”可洛替嘉雅回答。

嘉雅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封箱胶带。

纸箱打开，里面整齐地叠着深色的布料，最上面是一枚红色的大蝴蝶结，缎面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第一反应是：“这蝴蝶结好大。”

可洛在旁边捂住了脸。

嘉雅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

长袖花边衬衫的领口做得特别精致，花边不是那种廉价的化纤蕾丝，摸上去软软的，像是丝质的。粉色背心的面料挺括，缝线笔直，胸前有一排装饰扣。黑色长裙展开来看，裙摆很大，转圈的时候应该会很好看。

最下面还压着一顶橙色假发，左侧别着半个樱花形状的发夹。

“保登心爱？”嘉雅认出来了。

可洛从指缝里露出眼睛：“嗯。”

“Rabbit House那套？”

“嗯嗯。”

嘉雅把衬衫举起来，在自己身前比了比。

衣服的尺寸应该是对的，可洛天天都跟她睡一起，尺寸早就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所以你说的延迟了几周，就是这个？”

可洛终于把手从脸上拿开了：“裁缝说品控比较严，那个蝴蝶结对对称度要求很高，第一次做出来的不够完美，就重做了。然后袖口的花边是手工缝的，比预计多花了十天。最后发货前检查的时候发现扣子和样图有色差，又换了一次。”

“这裁缝好认真啊。”依芙在一边感叹。

嘉雅摸了摸衬衫的面料：“延迟补偿呢？”

“打了八折，还送了配套的黑色连裤袜。”可洛指了指箱子里，“那家店平时几乎不打折的，我关注好久了。”

嘉雅把衣服仔细叠好，抱起来：“行，那我现在去试。”

“我帮你！”可洛立刻站起来。

“你站着。”

“哎？”

嘉雅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了，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等我穿好了叫你过来看，不许偷看。”

“那要是穿不好怎么办？”

“那就穿不好了再说。”嘉雅关上了卧室门。

可洛一屁股坐回地板上，和依芙面面相觑。

“妈妈穿那个好看吗？”依芙问。

“肯定好看。”可洛斩钉截铁地说，“我选了好久。”

等了大概十分钟，卧室门开了一条缝。

“进来。”

可洛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积木绊倒。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茶几，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卧室门。

嘉雅站在穿衣镜前。

白色长袖衬衫的花边领口刚好露出锁骨，粉色背心贴合地收在腰际，红色大蝴蝶结端端正正地别在领口下方。黑色长裙从腰线垂下，裙摆刚好到小腿的位置。

她还自己穿上了那双黑色短靴，鞋跟不高，站得很稳。

橙色假发戴着稍微有点不习惯，嘉雅正用手调整发夹的位置，侧着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可洛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嘉雅从镜子里看她：“怎么样？”

“好看。”

“就这样？”

“特别好看。”

嘉雅转过身来，裙摆跟着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穿这个去上班的话，感觉卖咖啡的时候会更好卖一点。”

可洛觉得自己的CPU可能过热了。

她想说点什么合适的评价，但脑子里所有的词句都像被散热风扇吹散了一样，只剩下一些碎片——“可爱”、“适合”、“想抱”之类的。

最后她说的是：“能抱一下吗？”

嘉雅眨了眨眼，伸出手臂。

可洛走过去，很轻地环住了嘉雅的腰。

背心的面料摸上去有一点点粗糙，但很好摸。

她发现，自己的脸刚好可以埋在嘉雅的领口蝴蝶结旁边，闻到若有若无的香味和一点点厨房里带来的洗洁精味——是那种很日常的、很好闻的味道。

“衣服不会皱吗？”嘉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皱了再说。”

嘉雅的手放在了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是不是等这个等了很久？”

“也没有很久。”

“说实话。”

“……等了快两个月。”可洛闷闷地说，“裁缝说延期的时候我差点急哭了，但又不敢催，怕催出来的质量不好。”

嘉雅的手指在她背上画着圈，力度很轻，隔着衣服几乎感觉不到，但可洛就是知道她在画圈。

因为每天睡觉前，嘉雅也是这样在她背上画圈的。

“我很喜欢。”

可洛把脸往蝴蝶结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她觉得，自己现在说的话可能不太清楚，但还是说了出来：“你喜欢就好。”

抱了好一会儿，可洛才松开手，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说：“转一圈看看。”

嘉雅依言转了一圈。

裙摆旋开，黑色长裙下面是黑色连裤袜包裹的小腿线条。

可洛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掏出手机：“拍照。”

于是接下来半小时，可洛彻底进入了摄影模式。

她让嘉雅在卧室里摆各种姿势。

坐在床边、站在窗边、对着镜子整理蝴蝶结、假装端着托盘。

最后连依芙也被叫进来，抱着那只兔子玩偶充当“Rabbit House的客人”。

“依芙你坐在那边，对，抱着兔子，然后嘉雅你弯腰把点心递给她——”

“我们家没有那种点心。”

“用这个代替。”可洛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没拆封的饼干。

嘉雅接过饼干，弯下腰递到依芙面前：“小姐，这是您点的饼干。”

依芙接过去，很认真地配合：“谢谢。”

可洛疯狂按快门。

拍到后面，嘉雅终于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想把我拍成真正的咖啡店店员啊？”

“不是店员。”可洛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是姐姐。”

嘉雅愣了一下。

“保登心爱在Rabbit House就是姐姐的角色。”可洛翻着照片给她看，“你看这张，你弯腰的时候头发垂下来，特别像姐姐照顾妹妹的样子。”

嘉雅看了看那张照片。照片里她正把饼干递给依芙，侧脸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

“那你呢？”她问可洛，“你cos谁？”

可洛手指顿了一下：“我？”

“对啊，你不是说这是惊喜吗？那你有没有给自己也准备一套？”

“那个……”可洛的声音突然变小了，“还没到。”

嘉雅歪了歪头：“还没到？”

“就是……也在准备了。”可洛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不敢看她，“只是还没做好。”

这下轮到嘉雅好奇了。她凑近了一点：“是什么角色？”

“保密。”

“又是惊喜？”

“嗯。”

嘉雅盯着她看了几秒，决定暂时放过她。

她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被自己尾巴的触感提醒了。

尾巴一直在后面晃，很开心的样子。

“说起来，”嘉雅摸了摸假发，“这假发戴着有点痒，是真的会这样吗？”

“第一次戴假发都会有点痒的，戴几次就习惯了。”可洛站起来，帮她调整了一下假发的位置，“而且这个发网质量挺好的，应该不会掉。你头围小，店家说如果松的话可以自己加两个发夹固定。”

“店家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我问的。”可洛理直气壮，“售后服务嘛。”

嘉雅由着她帮忙调整。

可洛的手指穿过假发的发丝，小心地把发夹别好，动作比她自己搞的时候熟练得多。嘉雅想起她平时拆装电脑的样子，觉得这双手好像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

“好了。”可洛后退一步，满意地点点头，“完美。”

然后她盯着嘉雅看了几秒，突然又上前一步，把脸埋进了嘉雅怀里。

“又怎么了？”

“再抱一下。”

嘉雅拍了拍她的后背：“你这样要拍到什么时候才能拍完？”

“拍完了。”可洛的声音从蝴蝶结下方传来，“现在不是拍照，就是想抱。”

嘉雅就没再问了。

她站在那儿，让可洛抱着，一只手轻轻搭在可洛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短发。

外面客厅传来依芙翻找饼干包装袋的窸窣声，还有她小声自言自语“这个要留给小昔一包”的声音。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暖黄色的长条。

镜子里映着两个抱在一起的小小身影，橙色的假发和黑色的短发靠得很近。

过了一会儿，可洛松开了手，鼻尖有点红，但表情很满足。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穿这个，”可洛指了指嘉雅身上的cos服，“便利店打工的时候，能不能偶尔也穿一下？”

嘉雅想了想：“那要是有人问我是不是在cosplay怎么办？”

“你就说‘是的，今天也在努力扮演姐姐哦’。”

“‘姐姐’又不是职业。”

“扮演就是职业。”可洛一本正经地说，“保登心爱每天认真当姐姐，你每天认真当店员，本质上是一样的。”

嘉雅被她这个歪理逗笑了：“行，那我下次就穿着去上班。”

“真的？”

“真的。不过要是被店长说就算了。”

可洛一把抱住她的腰：“店长不会说的，反正便利店也卖咖啡，四舍五入就是咖啡店。”

嘉雅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把假发摘下来，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用手指梳了梳自己被压乱的头发。

猫耳朵从头发里弹出来，终于不用被假发闷着了，舒舒服服地摆了两下。

可洛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

她盯着嘉雅的耳朵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耳尖的绒毛。嘉雅的耳朵下意识抖了一下，但没躲开。

“对了，”可洛说，“现在能告诉我一件事吗？”

“什么？”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黏人了？”

嘉雅停下梳理头发的手，看着她。

“就是，”可洛垂下眼睛，手指还放在嘉雅的耳朵上，但不再动了，“我总想给你买东西，总想看你穿好看的衣服，总想抱着你……你会不会觉得烦？”

“不会。”

“真的？”

嘉雅伸手把她的下巴抬起来，让她看着自己。

然后她凑过去，在可洛额头上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