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和林安萍的事故，也不是她亲自下达的命令。

她甚至直到今天才知道他们是谁，可问题在于，如果没有她当年那个荒唐的念头，这项实验也许根本不会启动。

如果实验没有启动，林简清的父母也许不会被卷进去。

如果他们没有被卷进去，林简清现在就不会坐在灵琦网络的工位上，安安静静地替她整理什么无关紧要的素材资料。

他应该还在学校里正常上课，母亲不会躺在病房里，父亲也不会死在那场边缘城市事故里。

他更不会因为钱，被她用一份合同轻而易举地留在身边。

想到这里，沈怀雪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她讨厌这种推导，仿佛所有线索绕了一圈，最后都指向她自己。

‘合着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沈怀雪内心反问自己，可她的内心并没有回答。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凉透的苦味在舌尖散开，沈怀雪皱了皱眉，把杯子重新放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张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文件。

“沈总，这是刚刚整理出来的补充资料。”

沈怀雪抬眼。

“放下。”

张姐把文件放到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了一眼沈怀雪的脸色，小心问道：

“是林同学家里那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怀雪翻文件的动作一顿，随后，她神色自然地说道：

“没有。”

张姐点了点头。

“那就好。林同学今天状态还可以，工作也完成得挺认真。”

沈怀雪的视线在文件上停住。

片刻后，她才轻声问：

“他在工位？”

“在，刚才还在整理素材。”

“嗯。”

沈怀雪没有再说什么。

张姐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沈怀雪打开新的补充资料。

这一份资料比前面的更敏感。

上面有当年实验项目的一部分内部编号。

计划目标：一团模糊不清的字迹，好像是被抹除了。

只不过沈怀雪知道最后的结果。

项目风险：极高。

失败结果：实验体崩溃、精神受到污染、裂隙因子反噬、生命力急速缩短。

沈怀雪继续往下看，其中有一段研究备注被单独标红。

该反应不具备稳定觉醒特征，但存在罕见精神阈值韧性。

建议长期观察，而在下一行，则是另外一条实验记录。这些是林氏夫妇早年间的实验项目。

沈怀雪的目光停在这几个字上，她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

这段记录没有写名字，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编号。

M-17....甚至编号都是不完整的。

剩下的资料是绝密资料，即便沈怀雪使用了她能够调动的所有关系也没办法找到相关的资料。

最后也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实验编码。

这又是会是什么呢？可能只有林氏夫妇知道这个代号是什么意思。

而不是从沈家那些冰冷的档案里翻出来。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女人恭敬的声音。

“小姐。”

“尝试一下调集家族的关系，找到林氏夫妇早期的实验资料。”

沈怀雪的声音很平静。

对方沉默了一下。

“如果全部调查的画，可能涉及本家封存档案，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没关系。”

“明白。”

电话挂断后，沈怀雪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她看向办公室外，准确的说，是林简清的这个方向。

她并不怎么在乎林氏夫妇早期都做了什么，她现在关心的是。她过去的无聊举动可能无形的印象了林简清的人生。

同时也影响了她自己的，不过这也好像是两人能够相识的契机。

不过.....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父母可能死于人祸，也不知道母亲的精神崩溃或许不是单纯的创伤后遗症。

而这一切，在这间办公室里的沈怀雪，就是所有事情最初的源头之一。

沈怀雪沉默良久，随后，她把桌上的资料一份份收进文件夹。

文件夹合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某种秘密被重新封住。

下午下班前，林简清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张姐。

张姐检查后，很快给他回了一个“辛苦了”。

林简清松了一口气，关闭电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今天要回学校继续画作业。

还有关雎上次布置的练习稿没有完成。

走出公司时，林简清经过总裁办公室。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他也没有停留。

对他来说，沈怀雪今天不出现反而省事，他巴不得天天都这样。

能正常工作，正常下班，正常回学校，已经算是难得平静的一天。

林简清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缓缓合上。

而在门缝彻底关闭前，总裁办公室的门无声打开了一条缝。

沈怀雪站在门后，看着电梯方向。

她没有叫住林简清，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发消息让他过来。

只是安静地看着，直到电梯数字一点点下降，她才收回视线。

今天先算了，她还有很多事要查清楚。

至少在查清楚之前，她不想让林简清察觉到任何异常。

与其说调查清楚，倒不如说。面对林简清，这是沈怀雪这一生仅此一次产生出愧疚这种情绪。

接下来的两天，林简清过得意外平静。

平静到他一开始甚至有些不太适应。

早上起床，上课，去公司实习，下班后回学校，晚上整理作业，偶尔去医院看一眼母亲。

生活像是终于短暂地回到了它本来应该有的轨道。

当然，只是看起来。林简清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生活不可能真的恢复正常。他就怕沈怀雪在给他憋波大的。

只是这两天，沈怀雪没有再突然发消息叫他过去，也没有让他换奇怪的衣服，更没有把他按在镜子前教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反而让林简清有些疑惑，不过也只是疑惑。

他还没有闲到主动关心沈怀雪为什么不来折腾他。

那女人不出现，对他而言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至少这两天，他终于能像一个普通大学生一样，按时上课，按时完成作业，按时去公司打卡。

虽然灵琦网络本身就是沈怀雪的地盘，但只要沈怀雪不出现，公司里的其他人其实都很好相处。

张姐依旧很照顾他，同事们也没有因为他是实习生就刻意刁难。

如果不是那份合同和沈怀雪本人，林简清甚至会觉得这份工作确实不错。

高薪，离学校近，工作强度也不夸张，怎么看都像是天上掉馅饼。

可问题是，当然，不是真正的馅饼。等林简清真的看清楚的时候，他已经掉进陷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