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那群人准备怎么处理自己,结果事实证明,他想得好像有点美。
没有人会把一件疑似封印物请上会议桌,而他则是被带进了卡斯提利亚东区裁判所后方的一间临时隔离室。至于蕾娅,则是跟着她的老师去开会了。
房间不大,墙上刻着一圈很细的银焰纹,门口站着两名裁判庭执事,窗户被封印铁栅挡住,角落里放着一盏冷白色的灯。那灯照在人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冰冷的和牢房一样。
白栖月坐在床边,身上披着灰塔临时送来的长外衣。
衣服比火刑场上那件破囚服好太多,至少不会让他继续有种风一吹就要当众走光的错觉,可布料偏硬,领口也有些陌生,袖子垂下来时,能盖住手腕上被粗麻绳勒出来的红痕。
对了....身体,他低头看了很久。
手指比记忆里细了一圈,骨节没有以前明显,指腹擦过袖口时,那种轻得不像自己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阵发麻。再往下,是明显不属于原本身体的腰线、胸口,还有从肩头滑下来的银白长发。
白栖月闭了闭眼,隔了好一会儿,才像被逼着接受某个判决一样,僵硬地把自己从头到脚确认了一遍。
不是幻觉,而且....陪伴她的好兄弟已经从她的身体消失了,甚至连声‘再见’都没说,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没了。
人生最大的遗憾也不过如此了,小兄弟不知不觉的离开。好在白栖月长得可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挖矿也不是不行....
不对啊,现在不是想这种事....不对,重点好像不是这吧?
不过,这个确实是白栖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她的的确确,已经变成女人了。
不过,按照灰塔学徒的习惯,白栖月吐槽完身体的变化后,已经开始把自己知道的异常类型一条条往眼前的情况上套。
按理来说,血肉污染会改变身体结构,但通常伴随疼痛、增生、饥饿感、异化冲动,严重时还会让污染者对自己的畸变产生诡异的认同。
他现在身体很陌生,却没有那种被血肉本能拖着走的感觉。
至于魔女谱典.....魔女刻印的外层覆盖会改变外貌和部分身体特征,但大多数案例都有仪式源头,或者至少能追溯到魔女谱系的诱导痕迹。
可他没有进行过任何魔女仪式,也没有主动承接过魔女刻印,甚至在今天以前,他的人生目标一直朴素得不能再朴素,在灰塔安稳的攒贡献点然后得到成为承印者的机会。
然后....结婚什么的...好像扯得有点远。
反正她之前绝对没和什么魔女谱典的东西有过接触,因为白栖月平常接触的封印物都是血肉谱典的封印物。
至于自己的人生目标....好像一天内全碎了,还外加附赠火刑体验。
至于后面的....梦境类封印物也有可能改变人的自我认知,让人在醒来后误以为自己经历过另一段人生,甚至对身体产生错觉。
可他不是刚穿到这个世界的人,准确的说是重生,自从白栖月有记忆的时候,她从婴儿时期就在这里长大,孤儿院和蕾娅、灰塔、卡斯提利亚的街道和钟声,这些记忆都在。包括重生前,现代世界的记忆反而更像很久以前压在脑子底下的一层旧影,时不时冒出来提醒她,他原本不该属于这里。
所以问题不在“他是不是突然来到异世界”,或者是不是在做梦。如果真的是做梦呢.....
但愿真的是被影响,陷入梦境里了.....吧?
隐约的灵性直觉告诉白栖月,这个想法完完全全就是扯淡。
白栖月抬手按住额头,指尖碰到垂下来的银白长发,又忍不住停了一下。
如果圣裁纸写下的“女”只是检测结果,那或许还有逆转办法。
因为那是自己被‘污染’的结果,如果真的被污染,那么就有对应的净化仪式。
灰塔有记录校正类仪式,告解院可以做梦境剥离,甚至部分高阶告解院的医师能把外来认知从人格表层拆出来,虽然过程听起来就不太像人能承受。
至于....裁判所...他们所谓的‘净化’自然就是架在烤架上烤,直至变成灰烬才算净化。
所以裁判所,暂时就不考虑了。
可....白栖月看着自己的掌心,以及胸口上的伤痕。她现在只希望她真的是被某个不知道什么的遗物或则封印物污染,之后这些所谓的官方教会能够给她相对的净化。
当然,裁判所的除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白栖月还想继续检查自己胸口的伤痕究竟是什么。
可她就被门外的脚步声吸引,抬起头,看见门被推开。
阿斯特蕾娅·维兰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各种文件,其中还包括刚才白栖月的检测结果。
她还是那身裁判庭制服,金色长发束得很整齐,腰间审判剑没有出鞘,肩上的短披肩垂在臂侧。可和平时不一样,她的脸色很冷,冷得像刚从会议室里带回了一层寒霜。
白栖月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一下卡住。
他本来想问她刚才去了哪里,还有那些人到底怎么了说,以及自己是不是还会被拖回火刑架,也想问她火刑场上那句“研究价值”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看见蕾娅那张冷下来的脸,他忽然不知道该先问哪一句。
蕾娅没有像平时那样先确认他的伤口,之后在关心她。白栖月能够感受到,此时蕾娅看她的眼神和看怪物没什么区别。
人在压力堆积的情况下很容易崩溃,白栖月就是这样。不过在她的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那就是阿斯特蕾娅·维兰。
此时她站在门口,视线从她身上扫过,确认她没有异常动作后,才用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白栖月,从现在开始,你被列为临时实验与检查对象。灰塔拥有初步检查权,告解院会进行精神鉴定,裁判庭保留最终处置权,火刑暂缓,但没有撤销。在检查结束前,我负责全程监视你。”
她说得很沉稳,每个字都像已经在会议桌上被人反复敲定。
白栖月听着,手指一点点攥紧袖口。
“实验与检查对象?”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所以我现在算什么?普通人?还是魔女?”
蕾娅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沉默让白栖月胸口那几道浅白色空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点说不上来的凉意。
“目标目前不适合用普通人类身份处理。”蕾娅说,“在灰塔确认异常性质之前,裁判庭会按照高危临时对象的标准监管你。”
目标。
白栖月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没想到平常对她十分我温柔的蕾娅居然会这么无情。她有些不相信这个词从蕾娅嘴里说出来,比从那些审判官嘴里说出来还刺耳。
白栖月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你现在叫我目标?”
“这是记录用语。”
蕾娅的眼神冷了一点:“白栖月,注意你的措辞。隔离室内仍有基础记录封印,任何引发误判的言行都可能被写进报告里。”
“报告?”白栖月扯了下嘴角,“那你帮我写清楚一点,就写本人目前情绪稳定,暂时没有攻击倾向,只是刚刚发现自己从男的变成女的,对人生和世界产生了一点合理怀疑。”
蕾娅没有接他的玩笑。
她越是不接,白栖月心里越沉,越是摸不清蕾娅心里在想什么。
在白栖月的记忆力,蕾娅永远都是一个秉公执法,并且是眼里放不下沙子的人。
如果因为自己变成她们口中所谓的‘魔女’,蕾娅要大义灭亲的可能性又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