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挺喜欢吃甜点,这个喜好从孤儿院时期就延续到现在,而眼前的桂丝糕就是她以前最喜欢吃的点心。
那时候她体弱多病,所在的孤儿院又建在偏僻贫穷的乡下。
比起其他孩子每天只能啃硬邦邦的黑面包配苦涩的野菜汤,她的一日三餐能有一碗加了几颗红豆的糯米粥,已经是院长特意关照用来补身子的最好待遇了。
即便知道这件事,她也还是不喜欢喝那种黏糊糊的糯米粥,还有红豆沙沙的土腥味。
尤拉莉亚知道这件事后,便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悄悄拉着她把魔爪伸向了窗外的那颗桂花树。
金发的女孩灵活地爬在树上摘桂花,黑发的男孩就紧张地站在树下,扯着床单接住飘落下来的花瓣。
随后,趁着院长还没起床,二人做贼似的溜进厨房,用男孩那份本来难以下咽的糯米和红豆开始了烹饪。
就这样,在两人的秘密配合下,“桂丝糕”在这个世界上诞生了。
直到现在,瑟维蒂丝也没想明白尤拉莉亚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这门手艺。
要知道后来她去了公爵府,向那些见多识广的顶级厨师请教,得到的回答全都是“不会做”,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所以,时隔五年再次看到这份自己最爱的甜点,瑟维蒂丝那不争气的喉咙,还是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这女人真是可恶啊,居然在最后关头来这招!难不成以为这就能拿捏我了吗?不过就是用些便宜材料做出来的平民点心而已!
我可是已经在公爵府尝过几百种顶级甜点的贵族大少爷!怎么可能会为了一盒区区桂丝糕,向这个坏女人低头!
瑟维蒂丝目不斜视地盯着饭盒,咬牙切齿地做出了最后的抵抗:
“我才不……”
然而,她这句宁死不从的豪言壮语还没说完,就被早有准备的尤拉莉亚强行堵了回去。
“唔——!”
瑟维蒂丝蓝紫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尤拉莉亚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捏起一块桂丝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塞进了她微张的嘴里。
“泥干沈莫……”
瑟维蒂丝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口齿不清地呜咽着。她本想硬气地把这块甜点吐出来,以彰显自己那不屈的意志力。
可尤拉莉亚却笑眯眯地捂住了她的嘴,死活不松手。瑟维蒂丝拼命伸手去掰,结果悲哀地发现——根本掰不动!
她差点忘了,这女人看似柔弱,力气却大得离谱!
随着唾液的分解,桂花独有的清甜和红豆的软糯在嘴里缓缓漫开,冲击着瑟维蒂丝那饿了许久的味蕾。
抗争无果,瑟维蒂丝只能含着悲愤的泪水,屈辱地将嘴里的桂丝糕一点点咽了下去。
确认这只黑毛小猫把点心吃得干干净净后,尤拉莉亚这才满意地松开手,笑盈盈地凑近问道:
“怎么样?好吃吗?”
瑟维蒂丝猛地往后一躲,吐了吐粉嫩的舌尖,满脸嫌弃地大喊:
“呸!难吃死了!”
“好吃就行~”
听到她的发言,尤拉莉亚反而开心地轻笑出声。随后,她把饭盒一整个地举到瑟维蒂丝面前。
“这里还有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你还要吗?”
如果换作没吃之前,瑟维蒂丝绝对还能硬气地拒绝。可现在,久违的甜味已经彻底唤醒了她的食欲,那句“不要”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既然你吃不完,那就没办法了。本小姐……本少爷就勉为其难帮你处理掉吧!先说好,我只是不想浪费食物!”瑟维蒂丝移开视线,硬着头皮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台阶。
“嗯嗯。”尤拉莉亚满口答应,就好像她真的理解了一样。
“嘁……”
“什么声音?”瑟维蒂丝警觉地竖起耳朵。
她怎么好像听到周围有人在咋舌?可这深山老林的,不应该只有她们两个人吗?
瑟维蒂丝刚想回头探查,尤拉莉亚却直接把饭盒怼到了她的脸上。
“快吃吧,放久了可就臭了。”
“你没听见吗,刚才……”
“啊,我懂了。”尤拉莉亚眨了眨眼,打断了她的话,“瑟维是还想让我亲手喂你吗?想就直说嘛,真是害羞呢。”
瑟维蒂丝浑身一激灵,一把夺过饭盒,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抓起桂丝糕就开始疯狂往嘴里塞,完全失去了品尝的优雅。
不知道是因为真饿急了,还是单纯被尤拉莉亚那句“亲手喂你”给吓出来的。
……
二人重新坐回了那块宽大的石头上。
在瑟维蒂丝风卷残云般干掉一整盒后,尤拉莉亚就像变魔法一样,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了一盒递过去。
老实说,这饭盒的容量相当惊人。换作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吃完一盒也该撑着了,就算吃得下,也会被甜到发腻。
但这对于现在的瑟维蒂丝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就凭她这具身体的消化能力,别说两盒,就算来十盒她也能轻松装进肚子里。
瑟维蒂丝眯起眼睛,一边嚼着点心,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在森林当野人的那一个星期,她不是在喝腥辣的魔物血,就是在啃难以下咽的魔物肉,味觉都快退化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出来以后要吃什么。
好不容易到了学府,却反而没那个心思去给自己改善伙食,饿了就拿出储物空间里的魔物血喝两口。
果然,还是得吃甜点才能抚慰受伤的心灵啊。这久违的味道,总算让她找回了一点自己还作为人类活着时的实感。
“吧唧,吧唧。”
啪!
她一边心满意足地咀嚼,一边反手一巴掌,无情地拍掉了那只又试图悄咪咪伸向她这边的咸猪手。
“吧唧。”
啪!
“吧唧。”
啪!
……
不是,这家伙手不疼吗?
为了彻底打断尤拉莉亚那不安分的小九九,瑟维蒂丝拍下去时可是用了十成的力气。
可尤拉莉亚不仅连吭都不吭一声,反而还乐在其中地继续伸。这让瑟维蒂丝完全体会不到半点报复的爽感。
她嘴里继续嚼着糕点,眼睛却悄悄瞥了过去。
然后,她就看到尤拉莉亚对着自己那被拍得通红的手背,另一只手掌心泛起柔和的光芒——仅仅一秒钟,手背上的红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淦,治愈魔法?!
你堂堂教国的圣女候补,就拿女神赐予的神圣魔法来干这种事?!而且还是无仪式施法,有这天赋不拿去拯救苍生,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瑟维蒂丝瞬间觉得嘴里的点心不香了,咀嚼的动作也变得粗暴,就好像她咬的不是桂丝糕。
忽然,尤拉莉亚收回了手,视线落在了瑟维蒂丝的嘴角边。
随后,在瑟维蒂丝警惕的目光注视下,尤拉莉亚突然凑近,伸出指尖,轻轻抹去了沾在瑟维蒂丝嘴角的一点红豆沙。
紧接着,她将那根手指收回,在瑟维蒂丝不可置信的眼神下,探出丁香小舌,将那点豆沙轻轻舔去。
察觉到瑟维蒂丝石化般的视线,尤拉莉亚歪着脑袋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抱歉呀,我只是想帮你弄掉。没想到你这么惦记这口吃的,那……”
她微笑着,将那根刚刚舔过的手指,缓缓伸到了瑟维蒂丝的嘴边:
“还剩一点点味道,要我还给你吗?”
瑟维蒂丝:???
什么意思?是想让我舔你的手指?!还是你刚才舔过的?!
轰——
瑟维蒂丝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某根弦,彻底断了。
她就知道这家伙给自己吃甜点绝对没安好心,都是为了最后看自己笑话!
她真的很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口咬断这家伙的指头,让她知道自己那对獠牙不是吃素的!
可看着那近在咫尺、晶莹剔透的指尖,和尤拉莉亚那双满是真诚的蓝眼眸,瑟维蒂丝却发现自己根本下不去口。
她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修长的脖颈都烧了起来,死死咬着牙关,浑身发抖:
“你……!”
尤拉莉亚见状,非但不收回去,反而贴心地将手指又往前送了一寸,几乎贴上了她的唇瓣:
“怎么不吃呀?这不是你特意留在嘴角准备慢慢享用的吗?”
她好像真的是这么想的,可瑟维蒂丝却不这么觉得,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个炸药。
砰——!
她炸了。
瑟维蒂丝猛地从石头上弹了起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连连往后退开两步。
“嘶——哈!”
她冲着尤拉莉亚发出了一声凶狠的低吼,嘴角的两颗小虎牙甚至因为激动而完全呲了出来。
那头原本柔顺的黑发随着气流微微炸起,连绑着马尾的细绳都在魔力激荡下“啪”地崩断。
在夜色与月光的交织下,散落的发尾末端隐约褪出了一点白色,那双蓝紫色的眼眸深处,更是泛起了点点红光。
只是在看到金发少女呆萌地眨了眨眼睛后,瑟维蒂丝还是收回了银牙,死死咬住下唇。
“你这可恶的家伙……等我赢下赌约,一定会连带着今天的份,将所有屈辱悉数奉还!”
“给我走着瞧!”
留下一句气急败坏的狠话,瑟维蒂丝连嘴角残余的碎屑都来不及擦,猛地转过身顺着大路头也不回地狂奔逃离了现场。
夜色下的巨石上,只剩下金发的少女独自一人。
她举着那根还停留在半空的手指,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娇小背影,满脸迷茫地眨了眨湛蓝色的眼睛。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呀……”
尤拉莉亚收回手指,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轻声嘟囔着,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把她特意留着的那点豆沙给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