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消耗过大的后遗症比想象中更严重，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更别提那一战消耗的还有精神层面的东西。
她靠在树干上，眼皮越来越沉，林沐雨叽叽喳喳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雾，听得见却听不清。
“我就好奇嘛，孵出来长什么样？白色？有角？会说话？喂，轻云？你倒是说句话啊？”
叶轻云勉强撑开眼皮，看了林沐雨一眼。
那张脸上写满了期待和不满，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大有追问到天亮的架势。
叶轻云无声叹了口气，身子一歪，直接倒进林沐雨怀里。
“诶？”
林沐雨身体一僵，怀里突然多了个银白色的脑袋，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料打在她锁骨上。
“我休息一下，你别吵了。”
叶轻云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沙哑，还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林沐雨张了张嘴，本想怼回去，但低头看见叶轻云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伸手摸了摸叶轻云的额头，有点凉，是能量透支后的体温下降。
她把披风解下来盖在两人身上，又调整姿势让叶轻云枕得更舒服些。
“睡吧睡吧，不吵你了。”
话音刚落，怀里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秒睡。
林沐雨翻了个白眼，却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家伙，每次说累都是真的累，从来不装。
秦岚坐在火堆另一边，拨弄着一根烧焦的树枝，看着两人这副模样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只是往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柴。
叶轻云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轮回空间里。
还没站稳，喧闹的声浪就扑面而来。
“来了来了，本尊来了。”
叶红鱼还是那副妖艳模样，黑红色露肩长裙在白色空间里格外扎眼。
她正坐在玉质桌边捏着张麻将牌，见叶轻云进来，把牌往桌上一拍，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伸手就捏住了叶轻云的脸颊。
“哎哟喂，让姐姐看看，我们家小妹今天可太厉害了，把那些三教百家的伪君子打得哭爹喊娘，姐姐我看了直呼过瘾。”
叶轻云被捏得脸疼，又不好躲开。
叶青羽从人群中走出，青色劲装，身背长弓，高马尾在脑后轻轻摆动。
她眼中赞许毫不掩饰。
“打得不错，临场应变很到位，尤其是从叶灵切换到千华姐那一下，时机抓得特别好。”
她顿了顿。
“不过还有些细节可以优化，出拳角度可以再刁钻些，步法衔接也能更流畅，回头我教你几招。”
叶轻云连忙点头。
叶千华也走了出来，直接一巴掌拍在叶轻云肩膀上。
“啪”的一声，叶轻云被拍得整个人往下一矮，差点跪在地上。
“好，不愧是我的轮回身。”
叶千华哈哈大笑。
“那清远子身法确实有两下子，你切换我的那一拳，很漂亮。”
叶轻云揉着被拍疼的肩膀，龇牙咧嘴地笑了笑。
叶百花站在人群外围，荷花色衣裙，温婉端庄，远远地看着叶轻云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关怀，有欣慰，还有某种叶轻云看不太懂的东西。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凑上来，有人夸她临场发挥好，有人问她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丹药。
叶轻云被围在中间头晕脑涨，只能一个个回应过去。
她一边应付，一边在心里琢磨一件事。
从今天比试结束就在脑子里盘旋，一直没找到机会问。
“那个——”
叶轻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
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小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我想问一下，你们之中，谁是我的上一世？”
轮回空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不是剑拔弩张的紧张，而是一种更奇怪的、让叶轻云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气氛。
叶红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叶青羽微微侧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叶千华的笑声戛然而止，张了张嘴又闭上。
远处弹琴的忘了拨弦，看书的忘了翻页，对镜描眉的手停在半空。
所有人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叶轻云下意识看向叶百花，这位三姐一直最温和平静，应该不会让她难堪。
然而叶百花对上她的目光后，竟微微低了低头，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转身低声道：“我想起来炉子上还炼着药。”
说完脚步轻快地走了，那速度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温婉淑女。
叶轻云愣住，又看向叶千华。
叶千华干咳两声，眼神飘忽，一拍大腿。
“哎呀，我刚想起来，天擎博龙术还有个关键口诀没传给你，我先去整理一下，回头再说。”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再看向叶红鱼。
叶红鱼的表情极其精彩，嘴角抽了抽，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捂住肚子弯下腰，发出一声夸张的呻吟：“哎哟，我肚子突然好疼，不行了不行了，我先回去歇着，改天再聊啊小妹。”
说完捂着肚子一路小跑消失在人群后方。
叶轻云嘴角抽搐，又看向其他人。
刚才还叽叽喳喳围在身边的那些女人，此刻要么低头看地，要么抬头看天，要么转身就往自己楼阁走。
理由五花八门，全跑了。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热闹如菜市场的轮回空间空空荡荡，只剩几张没收的麻将桌，散落着牌和筹码。
叶轻云愣愣站在原地，喃喃自语道：“什么情况？”
她只是问了一下谁是上一世，至于吗？可她们的反应分明就是在回避什么。
她望着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的楼阁群，目光从一扇扇紧闭的大门上扫过。
门上刻着数字，从一到九十九，每一扇都代表她的一世轮回。
第一世叶惊仙，第三世叶百花，第四世叶千华，第九世叶灵，第十五世叶青羽，其余尚有太多她没来得及认识的轮回身。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第九十九世，距离她最近的一世，按理说记忆应最完整，对她所处时代的了解应最深入，对碎片分布、三教百家的动向、这个世界局势都应有最清晰的认识。
可叶惊仙在挑选辅助轮回身时，选了叶百花、叶千华、叶灵，偏偏没有选第九十九世。
她之前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能力不适合当下需求，现在看来远没这么简单。
叶轻云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叶惊仙的阁楼走去。
如果这群女人都不肯说，那第一世应该会给她答案。
叶惊仙的阁楼在轮回空间最深处，冰雪覆盖的古典楼阁静静矗立在灰白雾气中，大门覆着一层薄霜，散发出的寒气让周围空气都凛冽了几分。
她抬手敲门。
“进来吧。”
叶惊仙的声音清冷如常。
推门而入，眼前依旧是那片巍峨的雪山之巅，漫天飞雪，寒风呼啸。
叶惊仙站在山崖之畔，背对着她，银白长发在风中飘拂，白底冰蓝色直裾猎猎作响。
那个背影孤独清冷，像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
“都看到了？”
叶轻云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
“嗯。”
叶轻云沉默片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那个第一世的我，我问你一个问题啊，第九十九世，也就是我的上一世，她是谁？她在哪里？为什么你选了百花姐、千华姐和叶灵，却没有选她？”
风雪似乎突然停了。
叶惊仙的侧脸在寒月光辉下格外苍白，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第九十九世。”
叶惊仙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她不在轮回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