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一处废品回收站里，一具不知被谁遗弃的“尸体”静静躺在垃圾堆旁。
他的胸膛被彻底贯穿，血液几乎流尽，皮肤泛着死人才有的青白色。
四周堆满锈蚀铁皮和废弃零件，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机油混杂的怪味。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股惊人的灵质波动忽然从他体内爆发。
炽烈的白光如潮水般涌出，将整具身体吞没。
胸口狰狞的伤口开始迅速愈合，翻卷的血肉重新连接，失去血色的皮肤逐渐恢复生机。
与此同时。
他的头发却开始一点点褪色，从漆黑开始，到灰白，最后变成雪白。
原本略显瘦削的身体也在悄然变化，肩膀变窄，腰线收束，四肢逐渐变得纤细修长。
片刻后，白光缓缓散去。
一道纤巧的人影从中显露出来。
白帆睁开眼睛。
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眯起双眼。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荡，远处铁皮被风吹得发出吱呀声响。
“我还活着？”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
“这里是哪？”
记忆像是被撕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
他记得自己好像死了。
又好像掉进了某个极其黑暗的地方。
在那里，他遇见了一个蓝眸少女。
少女说，她可以救他。
而代价是……
白帆皱起眉头。
后面的内容却变得模糊不清。
只记得那少女把他按在手术台上一般缝缝补补，最后忽然露出一个十分古怪的笑容。
然后，他就醒了。
“算了。”
白帆拍了拍脑袋。
“先看看情况再说。”
他扶着旁边的废铁站起身。
结果刚起到一半，身上的外套忽然从肩头滑落。
他连忙伸手抓住。
动作间，余光瞥见了一抹雪白圆润的肩膀。
白帆愣了一下。
“嗯？”
他低头看向自己。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件外套是不是变大了？
以前明明很合身，现在却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衣摆甚至已经越过了臀部。
白帆皱着眉继续往下看。
裤脚下面，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肌肤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
“我腿有这么白吗？”
他眨了眨眼。
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手。
“我皮肤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正疑惑着，一缕雪白长发忽然垂落到眼前，轻轻扫过脸颊。
有些发痒。
白帆下意识捏住，轻轻一扯。
“啊！”
头皮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他捂着脑袋，呲牙咧嘴地看向手里那缕白发。
然后缓缓僵住。
“这是…我的头发？”
变宽的衣服，纤细的身体，雪白的长发。
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忽然冲进脑海。
白帆脸色微变，连忙翻起口袋。
几秒后。
他摸出了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地打开前置摄像头。
下一刻，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屏幕里，映出一张陌生而漂亮的脸，雪白长发垂落肩头，肌肤白皙如瓷，精致的五官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茫然。
那是个少女，很漂亮的少女。
而且…正在和他同步做着一样的动作。
白帆僵在原地，终于想起了地狱之中。
蓝眸少女最后说的那句话。
——手术很成功，你已经变成女孩子啦。
“呃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回收站的寂静。
几只停在废铁架上的麻雀被惊得振翅飞起。
“不可能！”
“开什么玩笑！”
“这是什么恶作剧？！”
白帆疯狂摇头，然后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剧痛袭来。
眼泪都差点被抽出来。
手机屏幕里，雪发少女捂着泛红的脸颊，眼眶微微湿润，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白帆沉默了。
几秒后，她缓缓蹲下身，双手抱头。
开始怀疑人生。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三天前。
她还在灰色工厂里解剖骸兽尸体，通过灰色渠道向黑市出售材料还债。
那天债主莫爷突然找上门。
告诉她有一笔能够直接抵消全部债务的大买卖。
她动心了于是跟着莫爷来到郊外一座废弃教堂。
教堂中央矗立着一尊诡异的三相神像。
三张面孔六只眼睛，仿佛同时注视着不同方向，又仿佛一直在注视着她。
然后莫爷从背后捅穿了她的胸膛，把她当成祭品献给了邪神。
“莫爷……”
白帆缓缓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胸口那团怒火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就在这时，一道银铃般的笑声忽然响起。
“呀，不要乱发脾气呀。”
“刚醒过来，小心脏受不住的。”
白帆浑身一激灵。
“谁？”
她猛地抬头四顾，这个声音她记得，就是那个蓝眸少女。
“不用找了。”
少女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我的本体不在这片现界，现在是通过你体内的契约和你说话。”
“契约？”白帆愣住。
“什么契约？”
“诶？”声音忽然拉长，带着浓浓的幽怨。
“之前还哭着说只要能活下来，卖身都愿意，我辛辛苦苦把你从鬼门关捞回来。”
对方的声音在哀叹，仿佛她是一个很渣的负心汉。
不对，是负心妹。
“结果一醒过来就把契约忘了，好妹妹，你真让我伤心。”
“谁是你好妹妹！”白帆额头青筋一跳，“还有，是不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这样不好吗？”少女语气轻快，“你现在多漂亮呀。”
“满意个头啊！”
“哦。”少女慢悠悠应了一声，“那我把你送回去，变回原来的样子好了。”
白帆顿时卡壳。
“……”
沉默两秒。
她轻咳一声。
“其实吧…也没有那么不满意。”
虚空中似乎传来少女愉快的笑声。
白帆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羞耻感压下去。
“说正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少女沉默片刻，声音第一次认真下来。
“我需要你的帮助，助我重塑身体，重返人间。”
“那你呢？”白帆反问，“你能给我什么？”
“给你什么？”少女像是被逗笑了，“好妹妹，我刚把你救活诶，你不以身相许就算了，居然还找我要报酬？”
白帆：“……”
“好啦好啦。”蓝眸少女终于收起玩笑，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收纳灵质，让你成为真正的升华者！”
白光骤盛。
白帆下意识眯了眯眼。
光芒在虚空中缓缓凝聚，一道身影从光中浮现。
一位美得近乎失真的少女，雪色的长发倾泻，似冬夜里凝结的霜花。
白帆目光微微一滞。
这绝对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
那双冰蓝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的弧度，朝她温柔微笑。
“是不是显出本相来交流，会显得更有诚意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