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娜的手腕被埃莉诺紧紧攥着，仓促奔逃的节奏扯得她心神翻涌。
亚空间是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有刚才的记忆？我的前世难道是法兰的圣骑士么？
方才整场宴会处处透着诡异，舞台暗藏针对自己的圈套，圣光的回响久久不散，告知她：必须尽快离开王宫。
就连那手感也一直发烫！宴会中有很不妙的东西存在！
恶心，焦虑，甚至脑海中不断闪回那名骑士被背刺的画面，不，是自己被背刺的场景。
脑海中画面浮现，扭曲黑暗的深渊之中，那出现的不是米迦勒，而是.....黑色的六翼....
让娜的圣女光辉在一点点消散，那股英气与肃穆如风中沙尘被轻易吹散。
艾蒂安心里也是乱作一团，
他早清楚让娜已然成为国教重点针对的目标，可万万没料到，对方会借王室宴会、当着所有贵族的面当众发难。
甚至皮埃尔明明知情却只能冷眼旁观，虽然一心为君，但那可是他的徒弟啊。
眼睁睁看着让娜被当众泼脏水.....皮埃尔，必须找他问个明白。
监察者相关的袭击、圣骑士背叛的戏码凭空出现，教会正统秘史从无相关记载，若非手握深渊情报或是翻阅了禁忌古籍，那位负责编排剧目的弄臣根本不可能编造出这段故事。
方才舞台上那一幕在脑海里盘旋，是刻意编造的陷阱，还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
弄臣，你到底是谁？
终于，一行人跌跌撞撞冲上露天平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垮。让娜再也撑不住，不等身旁的埃莉诺伸手相扶，双腿一软径直瘫坐在冰凉的石地上。
她脸色惨白，额上沁出细密冷汗，整个人虚脱在原地再无气力。
“让娜，好点了吗……”埃莉诺见状心头一紧，快步坐到她身侧。
可她身为外人一时也无法插手法兰内政，无声地给予安抚，眼底满是疼惜。
“真是糟透了啊。”不远处的艾蒂安揪着自己的胡须来回踱步，眉宇间尽是焦灼。
这是要借舞台把让娜的圣火和千年前叛圣骑士的魔火绑定，暂且不说真实虚幻，主教与弄臣当真做到了。
艾蒂安一直愁的转圈圈。
早前他派探子跟踪头盔怪人杰森，线索半途断掉，现在想来杰森丝毫不受影响，反倒让艾蒂安一直多事，无法调查进来法兰宫廷的腐败。
红衣主教估计早就计划着要除掉让娜顺势瓦解圣光教，下一步就是捏造罪名。
至于宗教统一后会发生什么，老兵的预感直指二字——战争。
“艾蒂安骑士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纵使我们外人也能感受到圣女遭受的窘迫。”高文从旁侧靠近眉头紧锁。
“真是让各位见笑了，” 艾蒂安气的一把扯开衣领，这套西式西装终究不合骑士的行事习惯，“本以为内部腐朽尚有底线，谁知对方竟在招待外国贵客的晚宴上设局构陷。”
“说实话我也是随口问问，但那出戏剧满是暗藏陷阱，刻意引导众人偏见。我也留意到国王精神萎靡，身边唯有红衣日夜贴身侍奉，实质王权恐怕早已被对方暗中架空，我担心的是法兰与卢恩未来会怎么样？”
高文不在乎法兰本土宗教纷争，却清楚傀儡君王会带来无休止的祸乱。
“无可奉告，身为骑士不能背叛自己的国家，但相处多年我早已把让娜视作亲女儿，” 艾蒂安捏紧胡须，望着虚弱的她也不禁眉间紧皱，“今晚过后，抹黑圣女的流言会一夜席卷整座城池。”
坊间预先埋下的谣言早已定稿，加上今晚：【圣女让娜的火焰与千万年前叛离的圣骑士所携魔焰同源，是不洁的深渊产物。】
国王精神崩溃实权旁落，国教借着国王的孱弱稳步蚕食朝堂，如今大概率已经手握大半权柄。
当初红衣引荐怪异弄臣玛面见国王，就是布局落地的信号，倘若真有恶魔，非他莫属。
“骑士兄弟，那我也只能从你的只言片语里自行拼凑真相了。”高文昂首深吸气，从种种蛛丝马迹来看，法兰大变近在眼前，傀儡国王很快就会沦为教会发动战争的工具，借让娜一事点燃群众怒火，异教徒。
“除非万不得已！我了解让娜，如果被逼沦为国教傀儡，她宁死不从。” 艾蒂安双拳紧握，像是下定隐秘决心，“…… 虽我们信仰不同，但我十分欣赏卢恩的行事准则。倘若事态崩盘，我想拜托你带让娜前往卢避难。”
“兄弟，这样不妥吧。”
高文面露为难但这一切又恰好符合莱恩的布局。
秘密任务——第一要义是带回物品，第二要义，必要时可带圣女离开，到卢恩避险，就好像未卜先知一般。
“就当提前留一条保命后路，法兰历史上不乏火刑烧死异端圣女的先例，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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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说我刚才打算出手教训嚼舌根的贵族，小让娜心情会不会好点？”
艾仕晃晃悠悠走来，身上大大小小口袋塞满宴会顺手摸来的贵族珠宝。
“趁乱偷窃就别美化自己了，打扰我思考....” 梅洛一脸黑线都懒得吐槽，双眼不停思索古籍记载，“六翼天使分纯白、堕化两支，米迦勒是纯白监管者，还有堕入深渊的黑六翼，让娜的圣火特征刚好被对方抓住用来造谣。”
至于让娜，方才惊魂未定的慌乱迟迟未能散去。
望着失了神的让娜，埃莉诺满心皆是揪心与不安。
“若有冒犯还请赎罪，我认为…他们不配让你流泪。”
埃莉诺也不明白，为国戍边的功臣，仅凭宗教偏见就能被轻易舍弃。殊不知，让娜真正畏惧的不是被人恶意针对，而是身在现场的真实感。
“这种安慰，倒是第一次听到，谢谢。”
让娜还有些哽咽，回眸凝视，轻轻颔首却没有一丝余力。
“这是实话，我们从未交手但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觉得你很强，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变强，总要有守护的目标，倘若是那群国民，你做的够好了。”
“是么。”让娜凝视自己充满茧子的双手。
也许吧，自教会领养开始，她就为了法兰而活，一次次的侮辱和打压让她迷茫了。
最近杰森出现，她才重新想起，自己那一直追逐的背影，是为了让那男孩，下次不会再为了救自己而受苦。
埃莉诺也不懂如何安慰，只能再依偎紧邻相坐的同时轻轻摇晃让娜，希望用这种方式安慰她。
“你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同情，我只是站在同类角度为你感到不值…你的目标，也许错了。”
“同类吗？” 让娜勉强挤出一丝轻笑。
“以前的我为了赎罪，永远都在训练，觉得那样就足够了。直到我再次因技艺不精而被大哥解救，明明是为了拯救别人却再次被目标拯救？那时我明白自己方向错了，有人提醒我，可以依靠别人，寻找自己的伙伴。”
埃莉诺字字千钧，倔强中也隐藏自己的脆弱，她想让让娜明白，不要自己独自承担一切，人需要支撑和托付，那样才能看到更远的未来。
“我也渴望过…但他总有事不能在我身边，我只能将他当作寄托，独自憧憬。”
让娜环顾四周才发现杰森缺席，那种感觉第一次模糊了，也许是身边有埃莉诺。
埃莉诺不再隐瞒身世，她知道解铃还须系铃。
“让我知道这一点的人就是杰森，你的干哥哥也是我的义兄，当年我被琪雅收养，杰森幼时被深渊掳走，我这些年一直在四处寻他，我也曾为了他独自训练，但终究无法与他媲美。”
自己的努力到头来都不及杰森的社会阅历，面对狡诈恶徒自己再强也只有被戏耍的份儿。
“杰森，也是你的…哥哥？”
“某种意义上，你也算我的妹妹吧。”
随即慢慢讲起血肉骑士的过往，让娜第一次听闻兄长的悲惨遭遇。两女开始梳理杰森的轨迹和经历，就连埃莉诺都第一次发觉兄长的旅行之远，更是谜团重重，仿佛有计划的远行。
就在闲谈间隙，王宫地底炼金室方向传来震天轰鸣，紫色能量冲破墙体炸开，正是方才杰森和马蒙交手留下的能量余波。艾仕趴在平台边沿伸手指向烟尘升腾之处：“在那里！”
披风、头盔、高大身形，艾蒂安一眼认出是杰森，对方单手死死攥紧某物一时不明其真容。
“大哥！”“哥哥！”让娜与埃莉诺齐声呼唤。
杰森一眼认出露台众人，眼下自己刚夜闯主教书房、还和神选交手，身份一旦暴露，国教势必拿让娜、卢恩使团问罪。更何况自己手上的东西可不能被法兰要回去，这可是破局的关键。
来不及上前攀谈，当即转身遁入夜色。
众人望着远去的身影满心疑惑，不知他方才在王宫深处经历了何等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