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两把枪,没有任何掩体的单行道,前后都是安保单元,整条通道已经被彻底堵死。
“未授权生物目标,清除程序启动。”
前方是抛射口厚重的闸门和四台已经展开射界的安保单元,身后是被重新打开的隔离门,更多机器正沿着走廊一层层涌了过来。整条通道的灯都变成了血红色,广播在头顶用机械女声平静地重复着,像催命的号角。
戈尔根的第一反应是回头扑向隔离门释放杆,而乌尔加已经抬起枪,对着面前的安保单元轰了出去。
瑟琳看着两人作业甲上实时回传的图像,双手悬在键盘上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茉莉靠在乌尔加怀里,受伤的小腿已经不只是疼了。钝痛发麻,失去控制的感觉一点点的蔓延开来,让少女整个人微微颤抖。
下一刻,她看见了红光。
很多道红光。
近的,远的,灯光,还有枪火。它们混杂在一起,将整条走廊切成了无数大小不一的碎块。
没有给两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纷乱的光影挤满了视线,也挤得茉莉眉心微微发痛。
那些光影并不明亮,也没有颜色,只是一些近乎透明的明暗变化,在少女的视线中一闪而过。
『让他们全部停下。』
吵死了.....
低语再次浮现了出来。
不对,不能死在这里.....
还有必须去做的事。那道在少女一片空白的记忆里徘徊不去的,也是唯一的执念,在此刻突然再次跳了出来。
“还要回家....”
额前那一点刺痛忽然又重了半分。
茉莉面前的世界缓缓停滞了下来。无数红光拖曳着尾迹,在少女的视线里悬在了空中。
纷乱的光影在瞬间开始归位,恢复了秩序,将万事万物重新连结,组合成一种能够被解读的语言。
一种古老的语言,也是属于茉莉的语言。
『让他们全部.....』
『闭嘴——!!』
下一秒,火网将三人彻底吞没。
高能束汇聚成的刺目光芒一闪而过。光芒消失后,三人的身影重新显现。
完好无损。
『界定半径6米,光子相对相位随机偏斜。』
茉莉缓缓抬手,如歌唱般的语言,从少女口中轻吐了出来。
安保单元的武器云台仍在按流程持续校正,持续开火。但喷射出的高能束却在半空中绽开成一闪而过的无害光源,失去了造成任何毁伤的可能。
以茉莉为圆心,半径六米的范围内,宇宙回应了少女的呼唤,物理规律被不讲逻辑地粗暴改写。
两人的动作僵了一瞬。
茉莉的瞳孔微微颤抖,面色比受伤时更白了几分。少女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大脑的烧灼感和剧烈的反胃这才后知后觉地追了上来。
短暂的泄压声传来。
尽管完全没有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戈尔根还是第一时间拉下了紧急释放杆,将身后的隔离门封闭。
随着爆炸霰弹枪的轰鸣,乌尔加一手抱紧已经开始发抖的茉莉,一手把前方那四台仍在徒劳喷射散逸光束的安保单元彻底轰成了废铁。
“走!”戈尔根低吼。
他没有去看茉莉,也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抛射口门边那块状态板还亮着,原本压在下方的红色警示灯,此刻已经跳成了白色。他一步扑上去,扳下了最下面那根机械释放杆。
短促的泄压声立刻响起。
“门开了!”瑟琳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快进去!后面那群东西在破门!”
戈尔根回头看了一眼。
刚刚封死的隔离门正在剧烈震动,门板中央已经被粒子束烧的通红,连空气都开始卷曲。
乌尔加抱着茉莉冲进抛射口前的小平台。少女轻的过分,身体却颤抖的厉害,乌尔加低头看了她一眼,骂了一句:
“小东西你要是吐我身上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茉莉没有回答。她本能地想抬手按住额头,可手刚一动,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就猛地顶了上来。
乌尔加一脚踹开抛射井舱室里的柜子,从里面翻出一块全透明的硬质空泡,那本来是给不能立刻暴露在真空中的废弃设备用的垃圾袋,现在却被她直接套在了少女身上
“撑住。”
话音刚落,后方那扇隔离门便轰然炸开半边。第一台补位上来的安保单元刚探出感应带,就被爆炸霰弹枪正面掀飞。可后面的机器没有停,识别带扫过舱室,最后再次停在茉莉身上。
下一秒,又是一轮齐射。
刺目的红芒扫进抛射口前短短的空间,却在靠近三人时迅速散开,炸成一片失去威胁的乱光。墙面被照得惨白,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切开。
戈尔根已经把模块箱拖进了抛射筒里。乌尔加紧跟着把装着茉莉的空泡绑了上去。空泡刚一移动,少女那条受伤的小腿就狠狠抽了一下,痛得她眼前一黑,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后方的安保单元已经完全涌了上来。
它们沿着两侧墙根自动散开,铺出了覆盖的射界。密密麻麻的红色感应带在门**叠,晕开的红光几乎遮住了后面的一切。
戈尔根扣紧最后一道固定带,猛地抬头。
“堵门,十秒。”
乌尔加把茉莉往抛射筒里一塞,自己反身堵在抛射口门前。霰弹枪轰鸣不断,前排扑上来的安保单元被打碎,后面的立刻补位。高能束,散逸光和爆炸掀起的碎片混在一起,整条通道亮得发白。
戈尔根已经扑到抛射筒尽头。
外闸还没开,只亮着一排准备完成的白灯。它没有舰内门那么复杂,却还卡着最后一道确认。
需姿态稳定/外部净空确认/本地压力差校准完成。
旁边的锁盒已经碎了,戈尔根直接把手伸进去,扳住里面那根机械解锁臂狠狠往下压。没压动。
他换了个姿势,整个肩膀都顶了上去。
咔。
外闸开始滑开。
下一瞬,舱室内的空气猛地被拽向那道裂开的黑口,碎屑,轻尘和还未来得及散掉的硝烟一起朝外卷去,短促的抽吸声贴着金属壁擦过。再下一秒,声音被真空一把夺走,枪声,警报,轰鸣全都骤然变远,只剩下真空的平静。
外面,工程师舰的舷壁就在不远处,抛射口边缘还在闪着红灯,更远处则是残骸带散乱的冷光。
乌尔加退进门内,一枪轰碎了最前面的安保单元,可后面的机器仍在往前压。更多红光切进来,又在靠近茉莉的那一小片范围里炸成失去威胁的乱闪。但这一次,那些闪光明显比刚才更近了一点。
戈尔根已经把自己腰上的安全索拆了下来,穿过模块箱和空泡之间的固定带,打了个最快的贯穿结。他没有时间做标准抛射准备,这地方本来就不是给活人用的。
抛射筒内壁的紧急推进气体开始预充,低沉的嗡声沿着筒壁传来。戈尔根一手压住模块箱,一手把茉莉推到最前。少女蜷缩在空泡里,像是刚才那一小段失控的操作已经把她体内最后一点力气都掏空了。
后方火力还在持续。
可抛射口门前那一小片地方,仍旧没有任何一道高能束真正落下来。
有几道高能束擦过戈尔根肩侧时,没有像刚才那样彻底散开,而是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灼痕,作业甲外壳被烧白了一块。
戈尔根按下了抛射推进按钮。
呲——
紧急推进气体瞬间释放。
最前面的模块箱和茉莉几乎同时被推了出去,像两块被强行从船体里吐出的垃圾,顺着短筒直冲进宇宙。
戈尔根抓着安全索紧跟着跃出抛射口,整个人被猛地拖了一下,视野在一瞬间颠倒。乌尔加最后一个脱离,抬手一枪轰在抛射口内壁,把刚刚补位到门前的那台安保单元连同半扇门框一起掀翻。
下一秒,她也被安全索整个带出了船外。
冰冷的黑一下张开。
最先失去的是方向感。
视野开始旋转,先是武器甲板抛射口那道红光,再是残骸带稀疏的冷白反光,最后才重新转回那条巨大的工程师舰。
她还在缓慢自转。
从这个角度看,她现在只像一截过于庞大的废铁。
视线再次旋转,在工程师舰投下来的大片阴影边缘,那条小得可怜的船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