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

瑟维蒂丝强行屏住呼吸,试图阻止那股清甜的香气继续入侵自己的大脑。

尤拉莉亚却保持着俯身的姿态,眉眼弯弯,语气里透着一丝促狭:

“我只是试试看,某人是不是真的看不见我呀。”

瑟维蒂丝一动也不敢动,她现在已经退到了大石头的最边缘,如果再后退就会直接倒下去。

可她也没法往前或者起身,以这种被半圈在怀里的姿势,她只要一动,二人就不可避免地会产生肢体接触。而这,绝对也是这坏女人最期待的走向。

怎么办?

瑟维蒂丝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变成一团浆糊了,往常那些充满攻击性的话语,此刻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到看到眼前这黑发少女小脸憋得越来越红,尤拉莉亚这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直起身子,终于大发慈悲地给瑟维蒂丝让出了呼吸的空间。

瑟维蒂丝这才得以喘了口气,只是鼻尖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身上的清香。

“停!打住!”瑟维蒂丝赶紧抬手,制止了还想悄悄往自己这边贴的尤拉莉亚,指着二人中间划了道无形的界限,“就保持这个距离,你再敢靠过来一点,我可就不奉陪了。”

“唔……好吧。”见好就收的尤拉莉亚乖巧地点了点头,只能作罢。

“有话快说,到底想聊什么?我还得赶回去休息呢。”瑟维蒂丝撇了撇嘴,不耐烦地催促道。

尤拉莉亚歪着头想了想,突然问道:

“那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瑟维蒂丝一顿,然后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向尤拉莉亚。

这还用问吗?这家伙怕不是在教国呆傻了,我怎么可能忘记?要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赌约,我今天怎么会以这副鬼样子出现在康泰尔学府?

越想越来气,但现在又打不过她。至于骂她?怕是只会给她骂爽了。

瑟维蒂丝决定采用最高冷的应对方式:无视。

“嗯。”她从鼻子里冷冷地挤出一个音节。

“那……”

尤拉莉亚双手撑在身后的大石头上,仰起头,看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

“你现在,过得好吗?”

“不劳你费心。”瑟维蒂丝双手抱胸,低头盯着地上的树影。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尤拉莉亚似乎很轻松就翻译了某人的发言,“听说你现在是亚当斯家族的正统继承人了,是终于和家人团聚了吗?”

“我不过是被领养的工具人罢了,对外宣称的‘正统’不过是骗人的把戏。”

话一出口,两人都安静了一瞬。

“是吗?”尤拉莉亚没有去深究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可是,这种事情就这样直接告诉我,真的好吗?再怎么说,这也属于你和公爵家族的机密吧?”

“而且……你明明表现得那么防备我。”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瑟维蒂丝低声嘀咕了一句。尤拉莉亚轻笑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听清了这句吐槽。

瑟维蒂丝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抬起头,注视着前方幽暗的树林:

“别人或许会相信这件事,但你会信吗?”

就算这个女人曾经亲手斩断了她们的过往,就算现在的自己拼命想要将她推开。

但终究有一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她们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瑟维蒂丝转过头,眼神认真地盯着尤拉莉亚,这是她今晚第一次主动看向这位曾经的青梅竹马。

“以你对我的了解,心里肯定很清楚,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是什么流落民间的公爵继承人。”

瑟维蒂丝目不斜视,想要从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确认出什么。

“我说的对吗?”

然而,金发少女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她只是微微偏过脑袋,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好像也是呢。说不准,你的真实背景比公爵还要大得多哦?”她用开玩笑的口吻敷衍了过去。

见此,瑟维蒂丝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漆黑的森林。

“……也许吧。”

……

这份略显沉重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尤拉莉亚单方面的碎碎念打破了。

“安洁莉娜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啰嗦,跟个操心的老妈子一样……”

“教皇大人的样貌真的是个老头子哦……”

“晨曦圣女大人对我真的很好呢,当初把我带走之后……”

尤拉莉亚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将这五年来进入教国后发生的琐事、遇见的趣闻,毫无保留地倾吐了出来。

瑟维蒂丝没有起身离开,也没有搭腔,她只是从储物空间里随便掏出了一本书,低头看了起来。

原本她今晚出来是打算找个地方画画放松一下的,但现在显然已经没了那种兴致。

听着耳畔那如百灵鸟般清脆快活的嗓音,瑟维蒂丝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在孤儿院的那颗桂花树下。

当时也是像这样……

虽然不想承认,可就在短短的半个多小时里,瑟维蒂丝内心的那股烦闷和紧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违的安心感。

可这也不过还是假象罢了。

瑟维蒂丝在心底提醒自己。就像当初那段温暖的时光,最终如泡沫般轻易破碎一样,眼前的这份祥和,也只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曾经的她,自以为很了解身边这个活泼开朗的少女,可那天二人分道扬镳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尤拉莉亚笑容下的目的和想法。

可笑的是,即便自己现在自诩已经脱胎换骨,甚至变成了血族,在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却依然看不透她。

就连刚才也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向尤拉莉亚提出那样的问题。

瑟维蒂丝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将手中的书本收回储物空间,拍了拍裙摆站起身,准备给这场越界的重逢画上句号。

“你要走了吗?”身后传来尤拉莉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休息,准备后天的入学考核了。”瑟维蒂丝头也不回地答道。

“还是说,你今晚特意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大半夜拖着我聊天,好让我休息不好在考核中发挥失常,从而让你稳赢赌约吗?”

尤拉莉亚没有反驳,身后只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

瑟维蒂丝本来也没指望得到对方的回应,这不过是她习惯性的一句嘲讽罢了。

于是她迈开脚步,踩着柔软的草皮,准备向着回宿舍的大路走去。

可刚迈出一步,她的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拉住了。

瑟维蒂丝诧异地回过头。

只见尤拉莉亚一只手拉着她,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一个精致的饭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个粉糯软香的糕点。

而在瑟维蒂丝的认知里,这个世界会做这种糕点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眼前的金发少女。

尤拉莉亚轻轻眨了眨那双澄澈的蓝眼睛,试探着把手中的饭盒往前递了递:

“你……要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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