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很快，光彩便褪去。
“师尊，事到如今，不必再哄骗我，我自己心里明白。”她的声音很轻。
如同在诉说着一件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苏云露不由得心底里一阵沉重。
看这样子，彻底没法和解了吧........
苏云露的出神，让气氛变得沉闷了许多。
夏月雪脸上的失落更加明显，直到最后一刻，自己的师尊也只是象征性地哄骗一下而已........
“苏长老，可有话要说？”宋慕安询问。
有话要说？
我想让夏月雪撤销离师申诉，可以么？
“没。”苏云露不甘心地蹙了蹙眉。
那些心里话，她只能想想，如果一股脑地诉说出来，百分百人设会崩塌的.......估计宋慕安都会第一个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吧。
宋慕安脸庞上的棉纱，微微浮动：“那么，请苏长老来这边，我已准备好契约文献。”
苏云露绷着脸，缓缓踱步，朝府邸走去。
淡紫色的裙摆，随着微风飘洒，像是一片薰衣草花海，摇曳的很美，也很拼命。
就算被风吹折了腰，也不停歇。
契约文献——简单来说，就是宋慕安准备好的合同，滴血，然后让大道出来过一下眼，从此因果分离；
至于所为的因果分离.......大概就是师徒之间，谁出什么事了，要嘎了，对方心里会有一个大概的感应.......很神奇，很奇妙。
当然，拜师礼也是如此，滴血见道，因果成立。
“两位，接下来，请将血滴入契约纸上。”
宋慕安的手中，分别出现了两张晦涩难懂的文献。
分别交到了她们师徒两人手中，做完这一切，宋慕安微微后退了几步，将舞台让给她们彼此。
苏云露盯着自己手中的契约纸，心思复杂。
“那么，由徒儿夏月雪，将自己的指尖血，滴入契约文献中。”宋慕安说。
“好的。”夏月雪咬破指尖，血珠落下。
她手中的契约文献，逐渐化成了飞灰，灰尘飘扬在空中。
紧接着，碧蓝一片的天，无端冒出了厚沉的乌云，将满天霞光全部吞没。
整座主峰，笼罩在阴影之下。
不远处，石砖地上的细碎枯叶，被卷了起来。
“起风了。”宋慕安如有所感地抬眸，看向变幻莫测的天穹。
这变化，隐约间，苏云露感觉到了什么。
她的心情变得急躁了起来。
“苏长老，接下来，轮到你了，请滴入血液。”宋慕安补充道，“做完这一切后，你们两人便退入宗主府邸内，最迟一个时辰，不可出来。”
苏云露沉默地点了点头。
而后，她抬起手，手腕翻动，一抹凝白肌肤露出的瞬间。
几枚血珠，噼啪落下。
通通滴入了契约文献上，很快，融入纸张中。
苏云露松手，让契约文献惨兮兮地坠入地面。
“行了，你们退入宗主府吧，府内阵法已全面启动，切记一个时辰内别出来，大道寻觅无果，自然就会退去。”宋慕安面色凝重地交代着。
“为何要退入宗主府......”夏月雪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也凝固了起来。
唯有苏云露，静默地盯着那一片黑漆漆的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露，你赶紧进府里！还发什么呆？”宋慕安有些焦急地催促。
事到如今，大道的惩戒即将落下，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什么花架子，称呼，都一边去吧！
苏云露回过神，怅然若失叹了口气：“为何？”
“为何？......你还问我？”宋慕安睁大了眼睛，丝毫没有九华山二把手的沉稳之色，“你忘了你做过什么吗？大道马上落下惩戒了！”
“放心吧。”苏云露闭上了眼。
“什么放心？你在胡说什么？”宋慕安语速急促。
“大道不会落下惩戒的。”苏云露很轻地说。
在她的话，被一阵无名风吹散之后，天空上的乌云果然消失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无影无踪。
戛然间，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像是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科幻电影，好吧，上辈子都是在医院病床上看的，时不时断线的电视屏，声音小的可怜的音响，也就只有晚上的月亮漂亮一些了。
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算了吧。
反正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躺了一辈子病床，没什么可怕的了.......
就这样吧。
“什么意思？”宋慕安毫不掩饰地震惊，很快，她的瞳孔地震，“你.....喂了假血？”
苏云露嫣然一笑：“晌午正好宰了几只鸡。”
“你.....你这是？”宋慕安的面纱在一阵浮动后，迅速冷静了下来，“苏长老，你如此若是被宗主得知，恐要落罚，规矩一旦成立，便不容破坏。”
“慕安，你口中的九华山规矩大，还是天道的规矩更大？”苏云露依旧是看着天空，从始至终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呵......”宋慕安白了个冷眼。
“曾经，我对大道起过誓，天地见证，无人可染指，哪怕慕安你实力莫测，加上主峰阵法，也会给你添麻烦吧？再不济，门外那么多人，也容易遭受牵扯。”苏云露转身。
她的目光如同一道柔和而又笔直的光，凝视向夏月雪的眼睛。
“如若今日强行离师，定会引起天道惩戒。”苏云露继续说，“大概率，我徒儿也会遭受反噬，天道规则不可逆。”
她的话，萦绕在庭院中。
或许在此刻，无风的季节里，也会被门缝外的什么人听见。
夏月雪虽然平日里容易摆脸色，但毕竟是个小孩子，很多时候，心事写在脸上，可爱又让人无奈。
这不，瞧瞧都呆了，已经傻了。
“所以。”苏云露深呼吸一口，“只有一个办法了......慕安，把剑给我徒儿。”
宋慕安从刚才起，脸色就一直很差：“你疯了？”
“怎么？你还有更好的办法？”苏云露问。
“我......”宋慕安倒吸一口冷气。
见状，苏云露再次看向夏月雪，两颗心，有一瞬间贴的很近，宛若上辈子的月亮和地球，只是看似近罢了，它们永远也无法触碰，无法理解。
就像是......现在这个情况。
“师尊。”夏月雪的喉颈耸动，几分沙哑。
“夏月雪，为师最后下达一道命令。”苏云露的眼眸清澈如水，“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