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澜用力甩了甩头,强自打起精神:
“我之前确实迷迷糊糊的,现在头脑清醒了,林少侠可否把那证据再告知于我?”
见她似乎没有立场上的问题,可以一谈,林逸飞好心提醒道:“柳总捕,身子遮好。”
刚刚她猛地坐直,被巾又滑落下去了。
明明是严肃的谈判场合,却是这种场景,林逸飞看着真是别扭得很。
柳安澜小心地遮好关键之处,放低姿态道:“林少侠,之前大会上的举动,我向你道歉。
“那时群情激愤,我第一时间想的是防止事情闹大,于是当众指责了你。
“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但我真的没有想把你往绝路上逼的意思,是我脑子迷糊,一时犯蠢,希望林少侠能原谅我。”
柳安澜低下脑袋,像在等候发落。
林逸飞并未直接原谅她,而是缓缓道:“柳总捕,我虽对你不满,却也不是什么胡搅蛮缠之辈。
“堂堂镇安司主官,竟然向一个身犯命案的歹徒低头,这像话么?
“若你真是无意之举,真的问心无愧,那就请你抬起头来,不必在我面前故作姿态。”
这一番话把主动权交给了她。
柳安澜这才反应过来,林逸飞现在还并不信任她,他这是在做进一步试探。
于是她叹了口气,抬眼对视着林逸飞,坦诚道:“我长这么大,还从没向谁低过头。
“方才也是我头一回给别人道歉,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按照印象里来了。
“如果林少侠觉得我假情假意,那我就自己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林逸飞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其实他的意思是空口无凭,得给他好处才行,再来一次是什么鬼,这女人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
不过林逸飞并未阻止她,想看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柳安澜酝酿了一下情绪,弱弱道:“林少侠,是我的错,对、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说罢,她心中竟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是什么?
……屈辱?恼怒?羞耻?无奈?
柳安澜一时只觉得自己没脸没皮,偏开头去不敢看他。
“柳总捕,你这……”
林逸飞无言了,这女人究竟在做什么,完全搞不懂啊。
柳安澜也搞不懂自己怎么了。
随着这一句道歉,她长久以来的尊严和面子,似乎被人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关键在于,这是她第一次给别人道歉,真心实意。
这岂不是说,她自愿被林逸飞骑在头上凌辱?
但确实是她自己有错在先……
柳安澜心中纷乱至极。
林逸飞叹了口气,索性不理会她,自顾自地解释起来:“面对群情激愤,你第一时间想防止事情闹大,这当然没错。
“可你又是怎么做的呢?把矛头对准我,这样就能平息民愤么?
“当时那个场景,大家显然是对你那姓陈的副官不满,而我作为出头鸟,和广大百姓是站在一起的。
“你不直接把你那副官拿下,反而指责我扰乱治安?
“柳总捕,真不是我说你哦,你们这些当官的,是不是作威作福惯了,觉得遇到事情,只要捂大家的嘴就行了?”
“这、我……”
柳安澜被这番话弄得面红耳赤,心中更是羞愧不已。
当时情况紧急,她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却没想到这些。
林逸飞继续道:“也罢,我此番前来,并不是要责怪你什么,不过我那发言可是准备了很久。
“既然柳总捕说我空口无凭,想要我出示证据,那我就好好帮你梳理梳理。
“那么现在,就请柳总捕回忆一下,我上台最开始说了什么?”
见要梳理证据,柳安澜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回忆道:“额……你骂了连山宗,骂了皇子。”
“嗯,继续,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骂了剑阁,嗯……你把五宗挨个儿骂了一遍,”柳安澜缓缓道,“我还以为你想来我镇安司的。”
林逸飞没有否认,继续引导道:“别这么快嘛,回到前面,连山宗被我骂了之后,他们有什么动作?”
“他们……有个弟子站出来反驳。”
林逸飞反问道:“他们为什么要反驳我?”
柳安澜理所当然道:“人家连山宗千年底蕴,被骂了肯定不服呀。”
“好,那请柳总捕继续回忆,我把五个宗门骂了个遍,然后我说南州民生凋敝,再之后呢?”
“再之后,再之后你就开始骂我镇安司。”柳安澜无奈道。
“不对!”林逸飞摇头叹道,“柳总捕,我看你真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柳安澜不明所以道:“难道你没骂?”
“当然没有!我从始至终骂的都是‘某个正道大宗’,可你那副官却突然暴起,若非利益相关,他为什么要跳出来对号入座?”
林逸飞笃定道:“我当时还特意点明了这一点,就是希望柳总捕你能注意到,然后你那副官就说我谋逆,要来杀我。”
柳安澜眉头一蹙,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倘若林逸飞说的是真的,那陈季安确实非常可疑了。
柳安澜闭眼回忆了一会儿,只记得当时听林逸飞骂镇安司为虎作伥,自己很生气,但林逸飞具体是不是这样说的……
额,脑子不灵光,记不清了。
柳安澜将信将疑道:“林少侠,你……真没骗我?”
林逸飞也没招了,对于处于激动或者缺乏睡眠的人,记忆是不可靠的,想指望他们回忆正确,难如登天。
如果他早有留影玉简的话,把这讲话一录下来,就明明白白的了。
只可惜晚了一步。
自己手头并没有直接的证据,看来必须换个思路。
林逸飞转而道:“柳总捕,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我扰乱办案,还要把我抓起来。
“我看,真正扰乱公务的不是我,是陈季安才对,要抓也是抓他。”
“林少侠何出此言啊,”柳安澜奇怪道,“在我看来,陈季安作为副总捕也算是尽忠职——”
“住口!”林逸飞突然佯装发怒!
柳安澜身子一抖,被巾又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