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确地说，是她整个人都越来越不对劲了。

事情的起因，大概要追溯到上周末傍晚。那天嘉雅下班回家，推开卧室门想放东西，就看见可洛站在穿衣镜前——

双手捧脸，歪着头，眼睛眨巴眨巴，嘴唇微微嘟起，嘴里还在小声念叨：“不对……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嗯，应该再自然一点……”

然后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甜美笑容。

下一秒，可洛的脸“唰”地就红了。

“呜哇不行不行太羞耻了！”她捂住脸蹲下去，“但是……但是真的好可爱啊这个表情……”

嘉雅靠在门框上，默默看了全过程。

她本来想出声提醒的，但看到可洛那副被自己可爱到爆炸的模样，实在没忍心打断。

直到可洛从指缝里偷偷瞄镜子，恰好和镜子里嘉雅的目光对上。

两个人隔着镜子对视了一秒。

可洛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嘉雅挠了挠脸颊，“我是不是应该假装没看见？”

“哇啊啊啊啊啊——！”

可洛一头栽进被子里，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两只通红的耳朵尖。

嘉雅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那团鼓起的被子：“可洛？”

“不在了！”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兰可洛刚才已经原地去世了！现在是她的幽灵在和你说话！”

“这样啊，”嘉雅忍着笑，“那幽灵小姐，请问能不能把头伸出来一下？我怕你闷着。”

“不要！幽灵不需要呼吸！”

“那幽灵需要吃晚饭吗？我今天买了新鲜的排骨，准备炖海带汤。”

被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被角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炖汤？”

“嗯，还有依芙最喜欢的玉米粒。”嘉雅歪了歪头，故意学可洛刚才的表情，眨巴着眼睛，“所以幽灵小姐要不要考虑复活一下下？”

可洛的脸“腾”地又红了。

她猛地缩回被子里，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嘉雅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伸手揉揉那团被子，起身去了厨房。

身后传来可洛闷闷的声音：“……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刚才那个表情！”可洛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脸颊还红扑扑的，“你学我！你故意的！”

“嗯？我怎么了？”嘉雅回过头，一脸无辜，“我只是在正常地说话而已呀？”

“你明明就——呜……”可洛又把脸埋回去了，“算了，反正是给我看的，我不亏。”

嘉雅笑着摇了摇头，走进了厨房。

自那以后，可洛练习卖萌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不是因为不想练了，而是因为她总担心被嘉雅或者依芙撞见。

但问题是，这个家也就只是两室一厅，活动空间就这么大。想偷偷做点什么不被发现，难度堪比在猫娘面前藏小鱼干。

那天晚上，依芙已经睡了。嘉雅洗完澡出来，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打算去客厅吹干。

路过可洛房间的时候，门没关严，透出一条光缝。

嘉雅本来没想偷看。

她只是恰好路过，恰好听到里面有动静，恰好目光往缝里瞟了一眼。

然后就看见可洛正对着电脑屏幕上自己的前置摄像头，双手在脑袋两侧比了个猫爪的姿势，轻声说：“喵……？”

说完她自己先笑场了。

“不行不行，这个太做作了。”她揉了揉脸，重新调整表情，“换个版本……嗯……这样？”

她这次换成了单手托腮，微微侧头，眼神往斜上方飘，带着点犹豫和羞涩的感觉，然后抿了抿嘴，轻声说了句：“那个……欢迎回来……”

说完之后她盯着屏幕上的自己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往后一仰，捂住心口。

“……为什么我自己看都觉得心跳加速啊！！”

嘉雅在门外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她赶紧捂住嘴，悄悄后退了两步，然后故意加重脚步走回来，敲了敲门：“可洛？我进来了哦？”

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椅子被碰了一下、桌子被撞了一下，还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响。

“请、请进！”

嘉雅推门进去，看见可洛正襟危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VS Code的界面，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符看起来就很专业。

她的表情一本正经，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怎么了？”可洛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我在写程序。”

“嗯嗯，在写程序。”嘉雅点点头，走到她旁边，“那个程序是叫‘如何卖萌才能不被发现’吗？”

可洛的表情瞬间崩了。

“你、你看到了？！”

“没看到太多，”嘉雅诚实地回答，“就看到你对着屏幕说‘喵’。”

“……呜哇啊啊啊——”可洛整个人趴在桌上，用脑袋磕了一下键盘，“求求你忘掉！”

嘉雅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托着腮看她：“为什么要忘掉？很可爱啊。”

可洛从胳膊里抬起头，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真的？”

“真的。”

“那、那你不觉得奇怪吗……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在练习这种……”

“练习什么？”

“……练习怎么才能让你觉得我可爱。”可洛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不过，她是不会承认她自己也想看的。

嘉雅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轻轻拨开可洛额前的碎发，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呜——！？”可洛整个人往后一弹，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嘉雅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脸瞬间红了，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情：“那个……我是想说……不用练习也可以的。”

可洛呆呆地看着她，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脖子。

“……真的不用练习？”

“嗯。”嘉雅点点头。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下次想卖萌给我的时候，可以不用偷偷的。”

可洛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下次还敢当着你的面卖萌一样。”

“你刚才不就当着我的面说‘喵’了吗？”

“那不算！那是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

“可我看见了呀。”

“……求求你别说了。”

两个人的打闹声在小小的房间里荡开，窗外有夜风穿过街道，吹动窗帘的一角。

时间一晃到了周六。

这天嘉雅要上班。

早上出门的时候，可洛还在睡觉。她昨天晚上捣鼓到很晚，据说是找到了一个特别好用的开源库，兴奋得睡不着。

依芙倒是醒了，揉着眼睛出来送嘉雅。

“妈妈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和平时一样。”嘉雅蹲下来，帮她理了理睡乱的小呆毛，“中午可洛妈妈会给你做吃的，你要乖乖的，知道吗？”

“嗯！”依芙点点头，然后又补充道，“我会看着可洛妈妈的，不让她只吃零食不吃饭。”

嘉雅忍不住笑了：“好，交给你了。”

她亲了亲依芙的额头，又去卧室门口看了一眼。

可洛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黑色的发梢，睡得正香。

嘉雅无声地笑了笑，轻轻关上了门。

中午一点多，便利店里的人渐渐少了。嘉雅一边整理着货架上的物品，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安排。

回去的路上要不要买点水果？上次买的苹果好像快吃完了。还有依芙说想吃小蛋糕，但那个太甜了，只能偶尔买一次……

正想着，手表震了一下。

是可洛发来的消息。

“忙不忙？”

“今天人少，不是很忙。怎么啦？”

“没事！就是问问！(๑´ㅂ`๑)”

嘉雅盯着那个颜文字看了几秒。

最近可洛发消息越来越喜欢加这些小表情了。一开始还只是普通的“:)”，慢慢变成了“:P”，现在已经开始用“(/ω＼)”这种级别的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学的。

嘉雅回了个“那我争取准时到家”，便把手表屏幕关掉了。

下午四点二十，嘉雅走出汽车站，往家的方向走。

海岸公园附近的小路在这个时段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阳光透过行道树的叶子，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桂花味，混着街边花坛里不知名小花的香气。

嘉雅走得不快，享受着这片刻的闲暇。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可洛还在睡觉，不知道现在醒了没有——那家伙一到周末，作息就特别奇怪。

不过，依芙中午饿了的话，应该会叫她起床的吧？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嘉雅愣住了。

客厅的灯没开，窗帘半拉着，光线被过滤成柔和的暖色。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好像是红烧肉的香气，还混着米饭的味道。

然后她看见了可洛。

可洛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件嘉雅从来没见过的连衣裙。

裙子是浅杏色的，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领口系着一个蝴蝶结，腰后还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看起来像是森系又带着一点洛丽塔的风格。

她的头发难得地没有扎起来，而是披散着，发梢微微内扣，大概是用了卷发棒。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双手紧张地在身前交握，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攒了好久的勇气。

“……欢迎回来。”她说。

声音有点抖，但还是努力说了出来。

嘉雅还没来得及回答，可洛就深吸一口气，像是背了八百遍的台词终于要念出口一样，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请问……”她微微侧过头，眼神往斜上方飘了一点点，“要先洗澡……还是先吃晚饭……”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小到几乎一阵风就能吹散：

“……还是先吃……我呢？”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可洛的头顶好像不断有雾气在上升。

但她没有逃跑。

她站在原地，虽然身体微微发抖，眼神飘忽不定，但就是没有迈开腿。

嘉雅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倒也不是因为那句台词有多撩人。说实话，那句话从可洛嘴里说出来，她自己的反应都比对方还大。

不过她一定练习了很久。

对着镜子或者前置摄像头，一遍一遍又一遍。

“那个……”可洛见她一直不说话，终于撑不住了，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你倒是给点反应啊……我好尴尬……”

嘉雅回过神来。

她没有说话，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再一步。

又一步。

终于走到可洛面前。

可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但嘉雅没有让她逃掉。

她伸手，轻轻抱住了可洛。

可洛整个人僵住了。

“谢谢。”嘉雅把脸埋在她肩膀上，“……我很喜欢。”

可洛愣了好久，才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回抱住了嘉雅。

“……真的？”她小声问。

“真的。”嘉雅松开她，退后半步，看着她的眼睛，“裙子很好看。头发也很好看。那句台词……”

“……也很可爱。”

可洛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努力克制着想要原地转圈的冲动，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说的。”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你老婆真棒！”

嘉雅愣了一秒。

“哪有这种变着法子夸自己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