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的中午,坐在我身后的何焱哥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晓花,”他看向店长,“今天午饭怎么解决?”
“继续点外卖。”店长头也不抬,边看着手机,边在纸上写着什么。
“嘉年,今天你来选吃什么吧。”何焱哥走出座位,“我出去拿个快递。”
“行。”
何焱哥的身影刚消失在店外,店长就小声叫我:
“哎,哎,嘉年。”
我放下手机。“怎么了,店长?”
店长对我招了招手。我走到她身边。
“我看何焱是要走了。”店长说。
“你是说何焱哥要……离职吗?”
“对。”
“他有对你说什么吗?”
“还没有,”店长说,“我又不能直接问他这种事。他好像把他那游戏做完了。他前两天忙到半夜,把机器全检查了一遍,什么小毛病都给修了。你说他这么勤快,是不是反常?”
“的确呢。他上次教我做模板,还提议要帮忙看看我的笔记本电脑呢。”
“你看他这架势,是不是要走?”
“你这么一说……有这个可能。”我点点头。
“我估计他过完年就会和我提这件事,现在还在找下家呢。”
“这样啊。”
“我们相处久了,关系也不错。到时候,我摆一桌,三个人一起吃个饭,我们送送他。”
“那挺好的。”我说。
店长叹了一口气。
“店长,你舍不得何焱哥走吗?”
“那当然是舍不得。现在这年头,去哪里找会维修、还不用多花钱的员工?”
何焱哥抱着堆在一起的快递盒,走进店内。“嘉年,你点了什么?”
“啊,我在和店长商量呢。”
“我想吃辣的,”店长说,“你们随意。还有……”她俯身从桌下拿出两张卷起来的“福字”。“你们找时间把这个给我贴在门上。”
我在下班时把两张“福字”用胶棒贴到了店门上。
我收拾好东西,背上单肩包。“店长,何焱哥,我要回去了。”
“回去吧,”何焱哥说。“祝你寒假快乐,过个好年。”
“这一年辛苦了,”店长说,“除夕夜我给你发个红包。”
“这多不好意思。”
“这算啥,”店长笑了笑,“给不了你年终奖,还给不了你红包吗?我提前祝你过年好啊。”
“也祝你们过年好。来年见。”
我走到店外,骑上自行车回家。
街道上已经完全是一副年底的景象了。不少店铺拉下的卷帘门上贴着来年的营业时间。旧河第一大桥上车流不断,河东农贸市场聚集着采购的人群。市场外围的风卷着炸丸子的香气飘过路口,肉铺的招牌下挂着成排的腊肉和香肠。卖糖葫芦的小贩揣着手,站在自己的小车边看着支架上的手机。那些卖春联的摊位挂着红灯笼,在桌上垫了一层红毛毡,点缀着金粉的长对联在竹架上飘摇。经过传出孩童喧闹声的巷口时,我的自行车会碾到鞭炮的碎屑。
我家所在的小区在入口的墙面砖上贴了大号的“福字”,还在上空拉起了“欢度春节”的红色横幅。顺着道路抵达自家楼下,我把自行车锁在车棚,走进身后的单元楼。
看到电梯停在十楼,我直接沿着楼梯走到三楼。
对着没有贴春联的三零一室,我在包里翻找起钥匙。家门钥匙摸起来很陌生。
打开家门时,我闻到一股怀念的、混杂的味道:空气清新剂、洗衣肥皂、灰尘,还有厨房里飘出的大葱味。所有的气味在寒冷中变得很淡。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把没整理的被子重新铺好,随后把单肩包和外套放到床上。正对着床尾的书桌上胡乱摆着母亲的化妆品,旁边椅子的靠背上挂着她的一件毛衣。
我拽开通往阳台的玻璃拉门,给室内通风,接着拿起靠在角落的吸尘器,开始打扫。吸尘器的外壳蒙着一层尘土。打扫到卧室,我才发现里面空荡荡的,显得很干净。床头柜上没有摆东西,抵着墙的床板上只有床垫。我站着,对着窗外暗下来的天空发呆。
手机在口袋里的震动让我愣了一下。看到是瑾瑜的来电,我接通了:
“喂?”
【你今天不回来吗?】
“你现在是在出租屋吗?”我走向客厅。
【嗯。我没见到你,正要回去呢。】
“抱歉,我现在人在家里。”我坐到沙发上。“今天是最后一天打工。”
【我说呢。】
“等过完年了,我们再见面吧。”
【……嗯。】
瑾瑜似乎没有要结束通话的意思。
“怎么了?”
【啊……我看到你的笔记本电脑还在桌上。你没带回去。】
“我这几天用不到,放在那里也不要紧。”
【……】
“喂,瑾瑜,你在听吗?”
【我在听。】
“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我在想,我们暂时不能见面了呢。就是……过年期间有各种事。】
“的确呢。你要是想聊天,像这样联系我也行。”
【我才不做这种事呢。无聊。等有空闲了,我们一起出来走走。】
“好啊。”
【先这样吧。】
“好。”
【……】
“……”
【你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挂断?】
“我在等你先啊,小姐。”
【什……!省省你的绅士风度吧,再见!】
瑾瑜结束了通话。
屋外传来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我循声看去,推开家门的母亲走了进来。
“妈。”
“哎呀,”看到我的母亲舒展开眉头,“原来是儿子回来了。”
“今天起我就在家了。我正在打扫,为过年做准备呢。”
“好好好。”母亲拍了拍肩头。“外面下雪了,你知道吗?”
“是嘛。”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中,雪花在路灯的照耀下静静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