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雪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林简清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只看见车窗里有一点微弱的光。
像是一只安静盯着他的眼睛。
林简清很快收回视线。
算了。
不能放松警惕。
但是……
今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他这样想着，脚步比来时轻了一点。直到走进宿舍楼，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嘴角好像有点往上翘。
林简清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抬手揉了揉脸。
“疯了吧。”
他小声骂自己。
“吃顿饭就高兴成这样。”
骂完，他又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听见后，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往楼上走。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今晚他的背影没有前几天那么紧绷了。
至少现在，他还愿意把这场荒唐交易暂时理解为一份奇怪的工作。
不是彻底无法逃离的牢笼。
同一时间，沈怀雪并没有立刻回住处。
她把车停在路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她找人调查出的资料。
林安萍.....
原本的资料被修改过，沈怀雪也是通过些手段才搞来正确的资料。
既往职业：临州第七人体异能研究所研究员。
研究方向：裂隙因子适配率、异能表达稳定性、特殊个体基因序列对照。
车内安静下来。
刚才还残留在沈怀雪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林安萍。
这个名字并不算陌生。至少，对沈她沈怀雪不算陌生。
沈怀雪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某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片段，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拽了出来。
几年前。
京城。
沈家一处偏僻的书房。
她当时很愤怒，比起愤怒，她更多的是秘密被人发现的恐慌。
不过后来，这件事并没有公之于众。不过，这件事只有沈家内部的人知道。
在后来，她被送到了临州市。
再后来，她知道那批研究资料被封存了。
参与实验的人，也被沈家处理得干干净净。
所谓处理，并不一定是杀人。
沈家从来不需要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调职、封口、事故、边缘城市的怪物袭击。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看起来合理的意外，即便是有预谋的干预制造的意外，只要合乎常理外加一点点见不得光的小手段，也就不会有人过多追查。
沈怀雪的呼吸慢慢变轻。她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名字，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些许迟疑。
林安萍。
林简清的母亲。
裂隙因子适配率、特殊个体基因序列对照....
这些词连在一起，让沈怀雪额头冒出了一抹冷汗，巧到让沈怀雪心里生出一丝不太舒服的预感。
她继续往下翻，资料里写得很简单。
林安萍与丈夫曾参与边缘城市联合研究项目，后在转移途中遭遇异种袭击。丈夫当场死亡，林安萍重伤后出现严重精神障碍，长期住院治疗。
沈怀雪看着这段文字，指尖微微收紧。
边缘城市、联合研究项目、异种袭击。
她忽然觉得车内的空气有些闷，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贴近她的喉咙。
不应该这么巧，林简清只是一个和那个人长得有点像的男人。而且....如果真的遇到....
不可能。
沈怀雪内心这么想，可她心中莫名地出现了一个她不愿意看到的答案。
不对不对....林简清只不过是一个临时看中的替代品，或者一个被她用合同留在身边的玩具。
他不应该和那件事扯上关系，沈怀雪沉默片刻，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沈小姐？”
“林安萍的详细资料，重新查一遍。”
沈怀雪的声音很低，听不出太多情绪。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是有什么问题吗？”
“算是吧，她的信息被修改过，我想看到被修改的信息。”
沈怀雪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眼神沉了下来。
“特别是要查她以前在研究所的项目，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一头的声音明显谨慎了许多。
“好的，我现在安排。”
电话挂断后，车厢再次安静下来。
沈怀雪靠在座椅上，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看上去像是在思考。
窗外是临州大学的围墙，墙内隐约能看见宿舍楼亮着的灯。
林简清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宿舍了。
也许正在洗漱，或者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床底的行李箱有没有被人发现，毕竟他脸皮那么薄，而且又有些谨慎。
此时沈怀雪正慵懒的躺在车椅上，满脑子都是林简清。
可那点松动很快又消失了，如果林安萍真的是当年那批研究员之一、外加上林简清父母的意外真的和沈家有关。
那这件事可就麻烦大了，沈怀雪并不害怕麻烦。
她从小到大闯过的祸不少，沈家也替她收拾过很多次。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麻烦的中心是林简清。
沈怀雪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节奏缓慢却没有规律。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眸色已经恢复平静。
“只是巧合。”
她轻声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说完这句话后，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名字。
林安萍。
沈怀雪忽然想起林简清刚才下车前那句很轻的“谢谢”。
那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点别扭。
可她听得很清楚，沈怀雪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如果不是巧合呢？
或者....林简清知道了呢？
车内的灯光在她眼底落下一层极浅的阴影。
许久之后，沈怀雪将手机屏幕按灭。
不管是不是巧合。
至少现在，林简清还什么都不知道。
而在他知道之前，她还有时间。有时间查清楚，也有时间把这条线重新按回黑暗里。林简清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如果没人特意提请他，他这辈子有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沈怀雪抬眸，看向临州大学灯火零散的宿舍楼。
她脸上的表情慢慢恢复成往常那副冷静又漫不经心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笑。
“林简清。”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语气很轻，却像是在确认某种所有物。
“你最好，别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