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雅端水果进去时，屏幕上花花绿绿一大片小图片，可洛戴着耳机，小手握着鼠标划来划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在做什么？”嘉雅把苹果片放在桌上。

“啊。”可洛摘下耳机，有点不好意思，“在选图。”

“选图？”

可洛侧过身子，把屏幕前的位置让出来一些。

嘉雅看见上面密密麻麻排着各种小图——有粉色的花瓣、浅蓝的天空、奶油色的猫咪、暖黄的灯光，都是些色调温柔可爱的二次元风格图片。

“这是之前说的拼贴画。”可洛解释，“就是把很多张小图拼成一张大图，每张小图就像像素一样。”

嘉雅想起来了。之前可洛在滨海小学参观的时候，就提过一嘴要做个拼贴画。当时嘉雅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真的在做了。

“这些图都是你找的？”

“嗯，从网上慢慢收集的。”可洛又点开一个文件夹，“但是有些色调拿不准，想让你们也选一选。”

嘉雅在床边坐下。

可洛打开一个选色界面，上面排列着几十种不同的粉色——奶油粉、樱花粉、蜜桃粉、珊瑚粉，每种下面都有一串编号，比如#3AAFD9这样的。

“好多。”嘉雅忍不住说。

“主要是底色的部分。”可洛指着屏幕，“这张大图的背景是落日时分的海岸公园，需要很多过渡色。程序可以自动匹配颜色，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什么？”

“但是我觉得，要让你们也选一些进去。”可洛的鼠标指针在屏幕上慌忙地移动着，“如果全是程序挑的，就感觉少了点什么，有些缺少灵魂的感觉。”

嘉雅心里一动。

她知道可洛完全可以写段代码，然后看着程序自动完成所有图片的筛选和排列。

但是，眼前这个平时能自动化解决就绝不手动操作的人，却在做这种笨拙而费时的选择。

“那我也来选。”

“真的？”

“当然。”嘉雅拿过鼠标，“这些粉色都很好看啊，要全部用上吗？”

“理论上是越多越好，色阶过渡会更自然。”可洛靠过来一些，“不过你挑你喜欢的就行，我之后会调整权重。”

“权……什么？”

“就是让某些图片出现的次数多一些。”可洛解释道，“相当于你选的那些会在拼贴画里占更多的地方。”

“这样啊。”嘉雅开始认真挑选，“那我要选这个。”

她指着一枚偏奶油的米白色。那个颜色让她想起依芙睡熟时的脸颊，软软的，带着一点温度。

可洛在CSV文件里记下编号。

“还有这个。”嘉雅又挑了一个柔和的蜜桃粉，“这个像依芙的耳朵毛。”

“确实。”可洛认真点头，“那这个像你的。”

她指着一枚浅淡的月白色，带一点银灰的调子。

“我的？”

“嗯，你尾巴尖的颜色。”

嘉雅的尾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她没想到可洛观察得这么细。

“话说，你这里面没有什么少儿不宜的图片吧？之前看你的收藏里面还真不少。”

“绝对没有，我已经用AI筛选过一遍了！”

门外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依芙抱着作业本推门进来。

“妈妈！我写完——咦，你们在看什么？”

“可洛在做拼贴画。”嘉雅招手让依芙过来，“你也来选。”

“选什么呀？”

依芙挤到两人中间。可洛让她看屏幕上的图片库，依芙看得眼睛发亮。

“我要这个！”她指着一个小猫娘的图案，“还有这个！这个也好看！”

“你倒是选得很干脆。”嘉雅笑着揉她的头。

“因为这都好看呀。”依芙理所当然地说，“可洛妈妈挑的图都好看。”

可洛在一旁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她低着头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还有一些需要你们选。”

这次的图片以蓝色系为主，从浅淡的天蓝到深邃的藏青，每一张都有细微的差别。

“这是做夜空的部分。”可洛解释，“我想把背景做成从夕阳到夜晚的过渡。”

“那要选多久啊？”依芙仰起头问。

“慢慢选。”嘉雅说，“又不急。”

于是三人挤在电脑屏幕面前，对着屏幕上成百上千的小图，一张一张地挑选。

依芙会为她喜欢的漂亮小饰品欢呼，嘉雅会多挑几张暖色的灯火的图，可洛则在旁边不停记录编号，偶尔轻声说“这个好”。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房间里的灯光变得温暖。

嘉雅忽然觉得，现在这个场景，并不比拼贴画上的差。

“差不多了。”可洛终于关上选图界面，“这些够用了。”

“什么时候能做好？”依芙期待地问。

“再等两天。”

之后两天，可洛回家后的时间都花在这件事上。

嘉雅偶尔经过时，看见屏幕上已经出现了拼贴画的雏形——几万张小图被精确排布，远远看过去，隐约能辨认出一些轮廓。

“先别看。”可洛会把屏幕切到别的界面，“等贴好了再看。”

嘉雅笑着走开，继续去做晚饭。

她头顶上的猫耳朵微微一动，可以听见房间里偶尔传来打印机工作的嗡嗡声，还有剪刀裁纸的轻响。

周六晚上，可洛终于宣布拼贴画完成了。

“但是要贴到墙上。”她抱着一叠A4纸出来，“十六张。”

“这么多？”依芙从沙发上跳下来。

“嗯，拼起来是84.1厘米宽，59.4厘米高。”

嘉雅帮可洛把凳子挪开，腾出一片空地。可洛把十六张纸按照编号排在地上，嘉雅这才看清整张拼贴画的样子——

那是一家三口的剪影。

最左边是她的轮廓，长发系成马尾，尾巴微微翘起，身上系着白色的围裙。最右边是可洛戴着耳机的的剪影，娇小玲珑，怀里抱着一个平板电脑。中间是依芙，蹦蹦跳跳的样子，一只手指着天空。

背景是从暖橙色渐变到深蓝色的天空，像是夕阳正在缓缓沉入海面。

而组成这些轮廓的，正是她们前几天一起挑选的那几万张小图。

每一张都只有几毫米见方，但仔细看，可以看到魔法少女的战斗场景、轻小说的插画、角色的生日贺图、游戏的截图，还有无数数不清的细小图案。

“太厉害了……”嘉雅忍不住说。

“先贴好再仔细看。”可洛已经开始往墙纸上贴双面胶。

三人动手，把十六张A4纸一张一张地贴在墙纸上，严丝合缝地对齐边缘。依芙站在沙发上贴上面那排，嘉雅贴中间，可洛弯着腰着贴最下面。

“这张歪了——不是，是我站歪了。”

“这里有个空——”

嘉雅伸出手，按住中间一张有点翘起的纸角，把它压平整。

依芙跳下沙发，退后两步看效果，忽然喊了一声：“是我们！”

“嗯？”

“这个轮廓！”依芙指着墙面，眼睛发亮，“是嘉雅妈妈、可洛妈妈，还有我！”

嘉雅站远了一些，果然看出来了。

近看时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小图，像是色彩斑斓的马赛克。但退远看，那些细碎的色块忽然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三个清晰的剪影，还有背后那片绚烂的天色。

“可洛。”嘉雅转过头，“你这几天就是在做这个？”

“嗯。”可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纸屑，“之前说过要放些东西在客厅墙上，不然太素了。”

“几万张图片。”嘉雅轻轻说，“你找了多久？”

“也没多久。”可洛的声音越来越小，“主要是选图花了点时间……”

“明明可以让程序自动选的。”

可洛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样就没有感觉了。”

嘉雅愣了愣。

可洛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墙上那片由几万张小图组成的天空。

“程序能选出最准确的色调，但它不知道嘉雅喜欢什么颜色，也不知道依芙喜欢怎样的图案。”可洛的声音很轻，“如果只用算法拼出来的图，就是冰冷的像素排列。但加上你们选的图，这就是属于我们的拼贴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嘉雅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可洛的头发。可洛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

“猫不错，摸摸。”可洛忽然说。

“什么？”

可洛的手已经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嘉雅的猫耳朵尖。

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又摸了一下，然后顺着耳朵根揉了两下。

“喂。”嘉雅的耳朵敏感地抖了抖，“你在干什么？”

“摸猫。”可洛一本正经，“猫不错。”

“谁是猫啊！”

“你。”可洛指了指墙面，“你看，这上面的剪影里，你的耳朵明明就画得最清楚。”

依芙在旁边嘻嘻笑起来：“妈妈的耳朵就是很好摸啊，我早就发现了。”

“你们俩——”嘉雅想去抓可洛，但可洛已经敏捷地躲到依芙身后。

“依芙保护我！”

“来了！”依芙张开手臂挡在前面。

嘉雅叉着腰，看着躲在六岁女儿身后的十二岁“老婆”，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洛从依芙身后探出头，确认嘉雅没有要追过来的意思，才磨磨蹭蹭地走出来。

嘉雅经过她身边时，尾巴故意扫了一下可洛的手腕。

可洛轻轻抓住了尾巴尖。

“真的很暖。”她说。

嘉雅没有抽回尾巴，只是用气声回了句“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