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阔斧横扫，三根藤蔓断成六截，木屑纷飞。
蓝光没停，斧面反手带回，直劈艾莉面门。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先挡下攻击要紧。
她侧身闪开，火系魔法精灵在指尖凝成拳头大的火球，朝那矮人胸口轰去。
橘红色的光在暗巷里炸开，把四面石墙映得通透。
那矮人没躲，阔斧竖起，蓝色光芒陡然膨胀，斧面迎上火球。
嘭。
火焰被斧刃从中间劈开，往两侧散去，碎火花溅了一地，而那矮人连后退半步都没有。
什么鬼，魔法构成的火球都劈得开？
艾莉脚下不停，往后拉开距离，她边躲闪边开口：“我是远方来的勇者！不是你们的敌人！”
那矮人步伐没停，幽蓝斧头拖在地上，斧刃刮着石砖发出刺耳嘎吱声。
“勇者？”
他身后一个蒙面矮人冷笑出声，“你们人族没一个好东西！法班提被围的时候你们人族在哪？卡莱尔的军队在哪？哈泰的骑士又在哪？”
“都是背信弃义的东西！盟约签了两百年，到头来一个兵都没派！”
“我们矮人不需要什么狗屁人族！”提斧那个终于停下脚步，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受到怒意，“我们自己就能把兽人赶出去！”
艾莉退到巷道尽头，背后是石墙，翻过去就是另一条街。
“你们忘了红石谷？”
那场战役没有人族参与，但矮人还是一败涂地。
安静半拍，滔天怒意从那矮人身上散发出来，艾莉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这个。
幽蓝阔斧被高高举起，蓝光把矮人整个笼在一团冷焰里，像尊被点燃的雕像。
“闭嘴！！”
他大声暴喝，地面石砖在他脚下碎裂，整个人如同铁球般撞来，阔斧劈出的弧线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
完蛋。
说实话都不行是吧。
金黄色的勇者之力喷涌而出，瞬间灌满全身，照亮艾莉的脸，她右眼闪烁金芒，各系魔法精灵同时溢出体表。
“姐姐，准备跑路！”她朝奥诺拉那边吼一嗓子。
勇者之力爆发瞬间，提斧矮人的动作出现肉眼可见的迟疑。
阔斧劈到半途，停了。
就这半拍。
脚底石砖被拱碎，藤蔓不停从地下窜出，卷住艾莉自己的腰，像弹弓一样把她整个人弹射向半空。
她借这股力两步踩上石墙，再一蹬，从刚才那矮人劈出的裂隙翻过去，落在另一侧街道上，脚不沾地继续跑。
四周又重新亮起矿石灯的光芒。
墙后爆发出蓝光，那个矮人似乎想直接劈开石墙追上来，他的同伴劝了几句，动静声越来越小。
奥诺拉比她更利索。
艾莉跳起的同一刻，奥诺拉用虚晃骗开面前矮人的斧头，身形融进阴影，眨眼工夫就不见了。
刺客脱身这种活，终究是她的本行。
…
回到住处时，俩人只是有些微喘。
门一推开，莲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从桌腿掰下来的木棍，警觉地盯着门外动静，虽然手里这东西实在不能算什么武器。
“主人，发生什么了？”莲问。
“没事了。”艾莉进门，反手把门闩插死。
娜塔莉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脸上全写着紧张，“艾莉姐，你身上全是灰…”
“碰到几个不太友好的矮人。”艾莉轻描淡写，找椅子坐下来，这才感觉左肩传来一阵钝痛。
刚才被那矮人一掌扫飞撞墙，当时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没觉得怎样，现在劲过了，痛感慢慢浮现。
奥诺拉靠在墙边，把匕首拔出来翻看。
长匕的刀刃上豁出两个口子，短匕的刃口也卷了一小段，在矿石灯下看得很清楚。
“可惜了。”她把匕首收回鞘里，嘴角绷着，“刚磨过没多久，又得拿去修。”
“你怎么样？”艾莉问。
“还好，皮肉伤，没挨到要害。”奥诺拉撸起袖子，右小臂外侧有一条红印，是被斧背蹭的，没破皮，但已经肿起来。
莲打盆水过来，浸湿布巾递给奥诺拉，奥诺拉接过去敷上，嘶了一声。
“那几个矮人来头不小，”艾莉回忆刚才的情况，“领头那个用的是一把会发蓝光的阔斧，身手不错，力气也大得离谱。”
“砍过来时我挡了，硬吃那股力，隔着木盾还能把我撞飞，这不是普通老兵的水准。”
“这事得跟城主说一声。”
夜里没再出事，等天亮后，艾莉独自去城主府。
布兰丁和格兰丁都在，两人面前的石桌上铺着新的文件，看样子一夜没睡。
听完艾莉描述，两个矮人脸色很不好看。
“幽蓝斧头？”格兰丁把手里的鹅毛笔撂下，眉头拧成结。
他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墙边一排书架前，扒拉了一阵，抽出一卷泛黄的图鉴翻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把斧头的名字叫雷霆誓焰。”他指尖戳在图鉴某页上面画的一把阔斧，蓝色的，样式和艾莉描述的吻合。
“千年前的英雄锻器，图拉山脉有记载的七把古斧之一，用的是霜铁矿脉熔炼的精钢，斧面自带寒芒。”
“这东西之前一直保管在法班提王宫。”格兰丁合上图鉴，目光望向窗户，整个人陷入回忆，“百年前我去王都述职，亲眼见王用它劈开过一块黑铁陨石，那场面，到现在还记得。”
布兰丁双手撑着桌面，下意识想要反驳他，但嘴张开又合拢，脸上皱纹挤成一团。
“这东西出现在洛加德，说明持有人是从法班提来的。”艾莉把话接上。
“而且是矮人王极其信任的人。”格兰丁补充，“雷霆誓焰不是随便谁都能拿的，能握这把斧头的，要么是王族近卫，要么是军团里立过一等战功的将领。”
“同时也是真正强悍的战士。”艾莉活动左肩，那股钝痛还没完全消退，“我和他交过手，很强，和普通的人族或矮人战士不同。”
“并且，对人族充满仇恨。”她把最关键的一句搁在最后。
布兰丁终于开口：“这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是啊。
雷霆誓焰的持有者不是街边喝醉闹事的流民，是从王都来的、矮人王信任的、手握古代神器的精锐战士。
这种人在流落到洛加德的北方军民里，必定有号召力。
他恨人族，跟着他的那些人也恨人族。
大敌当前，十万兽人即将兵临城下，矮人和人族还在城里搞窝里斗，唯一占便宜的只有兽人。
“得想办法化解这个误会。”艾莉说。
“化解？”格兰丁摇头，“你跟他讲道理了吗？”
“讲了，差点被劈成两半。”
格兰丁表情微妙地抽动一下。
“我还提了红石谷。”
两个矮人同时闭眼。
“你提那个干嘛。”布兰丁无奈地说。
“我当时觉得摆事实讲道理——”
“红石谷死了将近两万北方火炉军团士兵，那些从北方逃下来的人里，多多少少都和那些士兵沾亲带故，你在他们面前提这个，跟在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好吧，这确实是自己嘴欠了。
三人沉默下来，布兰丁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底磨着石板发出沙沙声。
“他们知道你住的地方。”格兰丁突然开口说。
艾莉点头，那些矮人是在她们回住处的必经之路上设伏，知道她们会从这里过，完全就是蹲点。
“对，他们提前摸过路线了。”
格兰丁和布兰丁交换眼神。
“那倒是可以利用。”布兰丁停下脚步。
他走回桌前，把地图上几张文件扒拉到一边，露出洛加德内城街道图。
“你们继续住原来的地方，日常活动也别变，该干嘛干嘛。”
“当活靶子？”艾莉挑眉。
“不是活靶子，”布兰丁纠正道，“他们既然知道你的路线，那下回一定还会出手，而且方式不会差太远，蹲点、埋伏、在你们毫无防备的时候动手。”
“那你就给他们这个机会。”格兰丁接过去说，“走夜路，不带武器，就你一个人，光明正大走过去。”
“表演给他们看，让他们觉得伏击能成。”
“然后呢？”
“然后我们亲自带人在暗处控场。”格兰丁拍拍自己的胸口，暗红锦袍被拍得皱巴巴，“等他们动手时我们出面，面对面谈。”
“你们出面他们就肯听？”
布兰丁从桌上拿起一枚印章，那枚章比拇指大不了多少，铜面青绿，上面刻着铁脊山的山形纹，洛加德城主的信印。
“他们可以不听勇者的，但不能不听洛加德城主的，论辈分，王见了我们都得叫声叔公。”
布兰丁说这话时没有吹牛的神气，完全就是在陈述事实。
“那个持斧的就算是王都近卫，到了洛加德也得守我们这的规矩。”
格兰丁在旁边点头，兄弟俩难得在同一件事上保持完全一致。
“不过有一条。”布兰丁看艾莉，“等他们出手的时候，你不能还手。”
“…不还手？”
“你一还手，性质就变了，从矮人无故袭击友邦来客变成双方发生冲突，到时候我们调停的余地就小，你打回去，两面都有责任，他们反而有话说。”
艾莉歪头想了想，这逻辑居然挑不出毛病。
“那万一他们下手太重，那个什么蓝斧头剁过来我就不动？”
“所以我说我们亲自控场，”布兰丁摊手，“你以为我和我弟拎不动斧头？”
格兰丁从椅子后面伸手，拖出一把沉得吓人的双刃战锤，锤头刻满古矮人文，金属面泛着光泽。
“看到这玩意没，”格兰丁拍锤把，“专门用来跟不听话的后辈讲道理的。”
“那就这么定？”布兰丁问。
艾莉看他们这幅胸有成竹的样子，觉得那玩意一时半会儿也伤不到自己，点头。
“定了，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不急，明天也不急，后天。”布兰丁竖起三根手指头，“给我两天时间安排人手，要做就做干净，别弄成半吊子。”
“明天你也照常去收粮食，装作若无其事，让他们觉得你一无所知。”
“我们这两天会在路上多安排点巡逻队，让他们找不到下手时机。”
“行。”
“那就回去吧。”布兰丁摆手，“对了，你的那几个人也要知会一声，尤其是那个用小刀的，到时候别让她冲出来添乱。”
“匕首。”
“什么？”
“她用的是匕首，不是小刀。”
布兰丁看她一眼，“我管你们人族拿什么捅人，总之控制住。”
出了城主府，艾莉沿来时路往回走，街上比早晨热闹些。
她从小孩身边经过，其中一个抬头看她，圆脸，鼻头上全是灰，嘴里嘟囔：“人好高……”
旁边另一个拽他袖子，“那是人族啦，人族都那样。”
艾莉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两个小孩，他们已经低头继续跳格子了。
艾莉给她们简单讲了这个计划，接下来两天一切照旧。
她和奥诺拉白天出城收粮，当天的田地面积又大了些，周围帮工矮人已经认识她们俩了，偶尔会隔着田垄喊声：“人族姑娘割得真快”。
娜塔莉总算能从床上爬起来，胳膊酸痛退了大半，但莲没让她出门，这是艾莉的嘱咐。
第三天。
白天照常收粮，傍晚回城。
吃完饭，天黑透。
艾莉站在门口，穿的还是那件干活的麻布衣服，两手空空。
“矮人那边安排好了。”她对屋里三人说，“我出去转一圈。”
娜塔莉攥住她的衣角，又放开。
“艾莉姐，注意安全。”
“嗯。”
奥诺拉先她一步出门，没走大路，拐进旁边小巷就没了影。
艾莉从正门出去，沿石板路朝那条被伏击过的巷子走。
矿石灯在街道两侧亮着，这是布兰丁提前让人检修过的，确保视线不会被切断。
艾莉步子不快不慢，走进巷道。
石墙两侧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呼吸，前方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墙角有个阴影。
那阴影动了，好几个。
他们从左右两侧的墙根后面走出，和上次一样，蒙面，深色布巾，手里提着短柄战斧。
一、二、三…七个，比上次还多了两个。
后面的几个手上甚至拿着投石器，看样子是不想让她跑远拉开距离。
最后出来的，是那个提着幽蓝阔斧的矮人。
“勇气可嘉。”矮人淡淡开口，声音里并没有赞赏，而是和前几日如出一辙的怒意。
他直接走到前面，霜裂的蓝光把他整张脸照得分明。
艾莉看到他的脸，瞳孔不由得一缩，好熟悉的脸，他和自己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的脸很像。
格罗姆·凡恩！
艾莉不由得上前半步，刚要开口，面前的矮人动了。
幽蓝的斧刃光芒暴涨，带着破空气浪朝艾莉面门劈来。
啥情况？不应该是满好感度吗？
这是此刻艾莉脑海里冒出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