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安保单元移动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反射，断断续续。
戈尔根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叹了口气。
“别乱碰线束。摸到奇怪的东西就停，先告诉我。感觉不行随时退回来。”说着，戈尔根把切割器塞进茉莉手里，又把自己腰带上拆下一只手电筒夹到她的肩侧。
茉莉点头，侧过身体，从撬开的缝隙里爬了进去。
里面很窄。
少女穿行在几层结构之间被强行撑开的空腔。最先碰到的是隔热纤维，然后是阻尼板，再往里，手心擦过一层有点发黏的东西，干涸的血和冷却剂混在一起。布亚诺夫最后真的是用一只快失去力气的手把那东西硬塞进去的。
“快一点。”外面，乌尔加仍顶着撬杆，额角已经见汗。
“别催。”戈尔根端枪守着路口，时不时警惕的往后看一眼。
茉莉没有回话。
越是靠近，那断断续续的低语声越是清晰。
『让他们全部停下。』
『让他们全部停下。』
和茉莉刚刚学会的通用语不同，她从未听过那低语的语言，但本能的，她能够理解。
茉莉莫名有点烦躁。
很快，她的手穿过层层叠叠的结构，摸到了一个明显不对的东西。
规整的矩形，边缘太直，外壳太完整，和周围这些被加固切割烧蚀过的结构完全不是一类。
“......？”
在接触到那个东西的瞬间，茉莉感到额前微微一痛，眼前似乎在一瞬间闪烁过无数纷乱，但微弱的光影。这些光影汇聚成一道线束，直直流向了未知的远处。
低语声从未如此清晰。
『让他们全部停下。』
“呃....！”
轻微的头痛在瞬间扩散到无法忍受的程度，仿佛有人正在拿钻头钻进少女的大脑，茉莉一下没忍住，痛呼了出来。
“怎么了？！”
外面传来乌尔加的声音。
下一刻，一切纷乱的光影，低语，还有头痛都消失了。
茉莉用力的眨了眨眼，随即有些艰难的开口：
“找到了......！”
外面两人同时绷紧了一点。
“能动吗？”
茉莉没急着拽，先顺着外壳边缘摸了一圈，很快便判断出它是被周围结构夹进去的。布亚诺夫最后做的是最粗暴也最有效的一种处理，撑开一条缝，把黑箱硬塞进去，再让结构自己把它锁死。
“卡在里面.....”
“那就先把上面那块板子抬开...”乌尔加咬着牙把撬棍再往上顶了顶。
戈尔根也过去半步，把另一支短撬棍卡进更深一点的位置分担受力。随着两人一起压上去，里面那条被黑箱撑得变形的阻尼板终于被掰开了一点。
“现在！”乌尔加喊。
茉莉把手臂整个伸进去，握住那块冰冷的外壳往外一扯。
黑箱动了。
但就在它离开原位的那一瞬间，底座一根已经失效了一半的复位结构像是突然抓住了空隙，猛地回弹。重重砸在了茉莉的小腿后面。
“——！！！”
茉莉整个人猛地一缩，但手却没松开。那台黑箱被她连拖带拽地扯出来半截，外壳边角刮过复杂的金属层，带出一长串刺耳的摩擦声。
“茉莉！”乌尔加声音都变形了。
“我没，呜...”茉莉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呜咽了一声，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戈尔根立刻放弃了守口，过去一把抓住了黑箱露出来的部分，和她一起往外拖。几乎同时，武器甲板头顶那圈灯全部从白切成了红，尖锐的广播在整层甲板响彻了起来：
“武器位主控层完整性异常。”
“隔离位失效。”
“安保优先级提升。”
远处立刻传来新的移动声，远远不止一台。
乌尔加咬着牙，狠狠撬开了压在茉莉的小腿上的那条固定臂，戈尔根把刚刚拔出来的黑箱往地上一扔，上前把茉莉拽了出来。
茉莉被拉出来后，站都没站稳，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戈尔根一把捞住她，低头扫了一眼她的小腿，一道骇人的青紫痕迹横在上面，少女的脚尖已经脱力了，整条白皙的小腿都在微微发抖。
“能走吗？”
茉莉噙着眼泪，微微点了点头，但试着站起来的下一刻，少女再次呜咽了一声。
“放屁。”乌尔加把霰弹枪换了只手，单手一把把茉莉抱了起来。
另一边，戈尔根已经把黑箱胡乱的塞进了箱子里，用固定带缠了几圈，整个箱子现在沉重到吓人。
“现在怎么走？”乌尔加一手抱着茉莉，一手端起霰弹枪。
“瑟琳！”戈尔根一把提起箱子，抬手按住了耳机。
“向下。”瑟琳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最近的外部通道在武器甲板下层的危险品抛射井。”
“最好有用....”戈尔根嘀咕了一声，“走。”
他们冲下主操控台前的梯子，进入武器甲板下层的军械处理走廊。这里更窄，两侧全是加厚的弹药转运舱和废弃物抛射管标识。灯已经全红了，广播也不再断断续续，平静流畅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武器甲板：
“武器甲板进入红级警戒。”
“未授权生物目标，清除程序启动。”
第一台追上来的安保单元从后方拐角冲出来时，戈尔根连头都没回，反手就是一枪。子弹打灭了它一条感应器，却没能阻止它开火。短促的红光从他们头顶斜扫过去，擦着走廊天花板切出一道烧灼的痕迹。
乌尔加回身轰了一枪，爆炸弹把那台机器一起掀得往后一顿。也吓得茉莉捂住了耳朵。她没确认结果，跟紧戈尔根继续往前。
前面一扇隔离门开始往下落。戈尔根把箱子往前面一扔，箱子从门缝滑到了对面。随即他猛地扑向门边检修位，却发现这里连维护盖板都没有。他一脚踩上门框，双手板起沉重的闸门，下降到一半的门被他硬生生的顶住了。
“过——！”戈尔根咬着牙怒吼。
乌尔加直接把茉莉从门底塞了过去，自己低头紧跟其后，戈尔根最后从底下蹭了过去，作业甲重重的撞在门板上，擦出火星。
再往前跑了几步，前方终于出现了那道标着危险品紧急抛射口的舱门。
门是锁着的，但比舰桥门简单很多。它本来就是给军械官在极端情况下一键把污染物品和失控弹药直接扔进太空用的，所以保留了完整的手动开启结构。
但是门前杵着整整四台安保单元。
戈尔根猛地回过头，身后的门板在封锁失效后重新打开了，露出了身后走廊中追着他们来到这里的安保单元，一眼望去整个世界都铺满了矩形的红光。
“真是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