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起的很早啊。”
林寒走到门口。
“陈负责人来得也很早。”
陈绍笑了笑，然后从身后的下属手中接过一叠文件。
“昨晚林组长提到的手续，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部长签字、移交理由、接收人员、保管流程、后续调查安排，都在这里。”
他将文件递给林寒，嘴角上扬。
“林组长请过目。”
但他想象中的画面——林寒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看，最后不得不艰难接受现实——并没有出现。
林寒只是拿着文件，随便翻了几页。
然后合上。
“手续看上去没问题，辛苦陈负责人了。”
陈绍额角轻轻一跳，牙齿紧咬。
他差点没绷住，心中怒吼着——
没问题？
就这么看两眼就没问题了？
昨晚是谁非要手续的？
为了让这份文件挑不出问题，他可是通宵研究了SAVE的各项规定，一大早饭都没吃就在各个部门跑来跑去，甚至可以说超规格拿齐了证明。
结果就被这么对待……
混蛋！你倒是认真看一眼啊！再挑点刺啊！
哪怕多皱一下眉头也行啊！
陈绍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荒谬的幽怨感。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行为就像是为了一场盛大的辩论赛准备了三万字发言稿，上台后洋洋洒洒口若悬河说了半天。
结果对手的回应是“啊对对对”。
——这也是你心理战的一环吗？！
岂有此理！
还有什么手段？放马过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林寒当然不知道陈绍此刻复杂到有些扭曲的心情。
他只是将文件放到一旁，语气平和地说道：
“陈负责人别见怪。我们也只是按流程办事。”
陈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句话从林寒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让人恼火。
林寒继续说道：
“既然文件带来了，那嫌疑人和证物自然可以转交给X市分部。”
说完，他示意唐小满将药剂拿出来。
陈绍愣了一下，拿到那个装着淡金色药剂的小瓶子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真的这么配合？
那你昨晚到底在犟什么？！
他原本还以为林寒会继续找理由，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三套应对说辞。
结果对方居然就这么同意了。
这让他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你……”
陈绍脸色几度变换，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也不知道拿着瓶子呆立了多久，陈绍终于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恍然想到——
看来他们昨晚没有问出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彻底放弃了。
……
也是……
这才对嘛。
本来X市这边准备招待他们好好玩一段时间再原路送回的，这群家伙好赖不分，非得碰一鼻子灰，才意识到现实不是侦探过家家游戏了。
终究是自己想多了，也高估了他们。
还以为他们能再拿出什么反制手段，但看来是黔驴技穷了。
想到这里，陈绍甚至感到有些索然无味，他都还没用全力对面就自己倒下了。
这算什么？高处不胜寒的寂寞如雪？
哎，年轻人。
总要吃点苦头，才知道什么叫规矩。
心里这样想着，陈绍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并且真切了不少。
“那多谢林组长配合了。”
没过多久，陈绍的下属将关押在隔壁的两人带了出来。
药贩子的状态明显不太好，他眼神涣散，走路都需要人搀着。
那个买药少年更不堪，被带出来时还在小声念叨着什么。
陈绍眉头微皱。
这两个人怎么像是被吓掉半条命一样？
这些W市的家伙，不会真用了什么过激手段吧？
他心中起疑，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等回去以后随便问一下就知道了。
如果他们真用了刑讯手段，那事情就更好办了。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自己做太多，只要稍微推波助澜一下，SAVE内部规定就够这群人喝一壶的。
想到这里，陈绍的心情更好了。
他对林寒笑着说道：
“那我就先带他们回去交接工作，不多打扰各位了。”
“X市也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虽然最近有些不太平，但也有不少值得一看的景点。各位工作之余，想要放松也可以到处走走。”
他说得意味深长。
“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会的。”
于是陈绍拱了拱手，带着人离开了。
走到电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寒站在房间门口，神情中看不出半点不甘。
不知为什么，陈绍心中忽然生出一点不舒服的感觉。
但很快，陈绍又将这点疑虑压了下去。
没有本地协助，没有足够证据，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哼，自己才是胜利者。
……
电梯下行。
很快，陈绍一行人走到酒店门口。
与此同时，一个灰发老男人逆着清晨的阳光，从门外走了进来。
男人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定制西装，白手套一尘不染，灰色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胡须修剪整齐，面容清癯，眼窝深邃，神态克制而从容。
他胸前别着一条银色怀表链，容貌像是从哪个电影片场里跑出来的帅老头，仪态从容标准则像是从某个古老宅邸里走出来的管家。
他的步伐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可在他经过陈绍身边的一瞬间，陈绍却忽然浑身绷紧。
像是食草动物在狭窄的山道上，和猛兽擦肩而过。
没有杀气。
没有触碰。
甚至连多余的视线都没有。
但那弱小的动物就是被独属于猛兽的那种捕食者的气息给吓到瑟瑟发抖。
陈绍的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停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猛地回头，却发现那个灰发男人已经不见了。
酒店大厅里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仿佛刚刚那道令人窒息的气息，只是他的错觉。
下属疑惑地问：
“您怎么了？”
陈绍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没什么。”
他说着，却又忍不住朝酒店内部看了一眼。
那个人……是谁？
————
酒店楼上。
林寒刚准备关门，走廊尽头便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灰发老男人站在走廊里。
林寒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心中本能地生出了一丝警觉。
“你……”
话音未落，林寒瞳孔便猛地一缩。
因为灰发男人宛如缩地成寸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房门口。
而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动作！
灰发男人没有看林寒，也没有看房间里的其他人。
他的视线在房间中扫视一圈，最后停留在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沈青书身上，随后微微低头，动作优雅而恭谨。
“小姐。”
“您昨晚要的邀请函，我给您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