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夜色不断向后退去，临州市中心的灯光被拉成一条条细长的光线，像是被雨水冲散的颜料。车内很安静，沈怀雪没有继续拿他穿女装的事情开玩笑，也没有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这反而让林简清有点不适应。

他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时不时往沈怀雪那边瞟一下。

沈怀雪正在开车。

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神情平静，侧脸被仪表盘幽蓝色的光勾出一层冷淡的轮廓。

不说话的时候，她看起来其实挺正常的。

甚至有点像那种十分可靠的成熟女人。

当然，也只是看起来。

林简清很快就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毕竟这个人一开口，往往就能精准毁掉他刚刚产生的一点点错觉。

可今晚她确实没有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逛街、吃饭、买衣服。

虽然过程对林简清来说很折磨，尤其是试衣服时沈怀雪那种明显带着玩味的目光，让他好几次想直接从试衣间里逃走。

但除此之外，她并没有更进一步。

甚至到最后，她还让司机把买好的东西送到别处，没有让他抱着那些大包小包回宿舍。

林简清原本已经做好了拎着一堆纸袋回宿舍，再次体验社会性死亡的准备。

结果沈怀雪只是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那些衣服不用带回去，我让人收起来。”

当时林简清愣了一下。

沈怀雪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懒洋洋地补充：

“你宿舍又不是仓库。再说，你藏东西的技术应该也不怎么样，如果被你舍友发现，以你的语言能力，应该没办法解释吧？”

林简清当场就想反驳。可话到嘴边，他又默默咽了回去，沈怀雪说得没错，他藏东西的技术确实不怎么样，而且嘴还笨笨的，从小和其他人吵架，林简清没赢过。

昨天那只行李箱到现在还压在床底下，林简清每次看见都觉得心虚，总觉得哪天舍友无意间从里面翻出来。

想到这里，林简清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怀雪,所以，这个人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简清立刻在心里把它摁了下去。

不行,不能这么想。

他能归纳觉出来，沈怀雪是那种先给一点好处，再让人放松警惕，后面给整波大的那种人。

反正....目前的感觉是腹黑又恶劣。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今天晚饭确实挺好吃的。那家餐厅的鱼也不错，甜品也很符合胃口。

沈怀雪好像还专门让服务员少放了辣，林简清原本以为是巧合，后来才意识到，沈怀雪点餐时很自然地把他不太能吃辣这件事考虑进去了。

问题是，他好像没有和沈怀雪说过自己不太能吃辣。

想到这里，林简清表情又僵了一下。

不过....仔细想想，沈怀雪确实全面调查过自己。

刚刚才稍微平和一点的心情，瞬间又变得复杂起来。

沈怀雪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忽然开口：

“你一路上看我七次了，你想做什么？”

林简清吓了一跳，立刻移开视线。

“没有。”

“有。”

“你开车还数这个？”

“我记性很好的。”

“……”

林简清无话可说。

过了几秒，他又忍不住小声问：

“那些衣服……真的不用放我宿舍？”

沈怀雪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很想藏？还是说，你真的很喜欢，有时候还偷偷穿上试试？”

“当然不是。”

“那你问什么？”

“我只是确认一下。”

沈怀雪唇角微微向上翘了一点。

“放心，我不会让你每天抱着女装进出男生宿舍。”

林简清听到“女装”两个字，耳尖几乎是立刻红了一点。

“……”

林简清觉得自己就不该开这个话题。

沈怀雪看着他一副被噎住的样子，心情似乎不错。

“你耳朵红了。”

林简清立刻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摸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这个动作等于承认。

沈怀雪轻笑出声。

林简清把手放下，表情努力保持镇定。

“车里有点热。”

“现在是晚上。”

“我体质问题。”

“哦，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奇怪的体制。”

沈怀雪拖长声音，明显不信。

林简清干脆闭嘴，他发现自己每次和沈怀雪斗嘴，最后吃亏的基本都是他。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沈怀雪确实没有太过分，林简清虽然被她逗得有点恼，却没有之前那种强烈的压迫感。

至少现在，他还能反驳两句。

还能觉得尴尬。

还能因为被她发现耳朵红了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好像比前几天那种喘不过气的状态要好一点。

车子开到学校附近时，沈怀雪没有直接停在宿舍楼下，而是在离宿舍区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靠边停下。

林简清愣了一下。

“到了？”

“嗯。”

沈怀雪解开车锁。

“这里下去吧。”

林简清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她。

这里距离宿舍楼还有几分钟路程，但人比宿舍门口少很多，也不容易遇到熟人。

林简清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原本以为沈怀雪会故意把车停在宿舍楼下，让他被人看见，或者至少再拿这件事调侃他几句。

可她没有。

她甚至像是提前考虑过一样，把车停在了一个不会让他太尴尬的位置。

林简清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心里那点警惕没有消失。

但又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感动，绝对不是。

只是……稍微没那么烦了。

一点点，就一点点。

“谢谢。”

林简清低声说道。

这句话说出口后，他自己都有些不自在。

沈怀雪似乎也有些意外，她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谢我什么？”

林简清立刻后悔。

他就知道沈怀雪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没什么。”

他说完就要下车，可沈怀雪却笑着叫住他。

“林简清。”

“又怎么了？”

“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其实人还不错？”

林简清身体一僵，这个女人会读心吗？

他转过头，努力摆出一副平静的表情。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那你耳朵怎么又红了？”

“沈怀雪！”

林简清这次是真的有点炸毛。

他伸手去开车门，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

沈怀雪看着他气急败坏又努力维持体面的样子，笑意更深。

“路上小心。”

林简清刚迈出去的脚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随后关上车门，低着头往宿舍方向走去。夜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走出一段距离后，林简清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