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少女逐渐与记忆中的女孩重合，身形虽变，歌声依旧。
她们早就回不到从前了。
换作别人看到这一幕，八成会被迷得神魂颠倒，惊呼什么“圣女流落凡间”吧。
可瑟维蒂丝心里清楚，眼前这副圣洁的模样纯粹是骗人的表象，这家伙骨子里，明明就是个性格恶劣的腹黑女！
好在对方似乎完全沉浸在歌声里，并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于是，瑟维蒂丝屏住呼吸，正打算撅着屁股悄悄地原路退回灌木丛。
轻轻地，慢慢地，一点点往后挪……
刺啦——
头皮猛地传来一阵拉扯的疼痛，瑟维蒂丝倒吸一口凉气。她刚才随手扎起的那条黑马尾，竟然在这种时候卡在了树枝上。
她试图伸手把头发拽出来，可不仅没成功，反而扯得周围的树叶发出一阵“沙沙”声。
不行，硬拽确实能弄出来，但闹出这么大动静绝对会被尤拉莉亚察觉。
啧，早知道出门前就不该偷懒，好好把头发打理好了。
不过万幸的是，她大半个身子和脑袋都已经缩回了树丛里，只有那截黑马尾还挂在外面。
现在可是深夜，尤拉莉亚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人族，不借助光源的话，根本不可能发现隐藏在暗处的自己。
她总不至于大半夜发神经，突然往灌木丛里扔个照明术吧？
只要躲到她唱够了起身离开，自己再悄悄解开头发开溜就行。虽然半卡在树丛里撅着屁股的姿势非常羞耻，但没关系，忍一时风平浪静，总比当场被这女人抓包要强得多。
不管怎么说，现在和她打照面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之前刚变成血族的时候就已经被她逮到过一次了。就算现在靠着吊坠改变了外观，也难保不会被她那不讲理的直觉给认出来。
更重要的是，自己跟她之间还有一个必须赢下的赌约！
在瑟维蒂丝设想的剧本里，应该是自己顺利通过学府考核，然后昂首挺胸地站在尤拉莉亚面前，居高临下地告诉她：
自己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被她看不起的孱弱男孩了，已经成长为一名顶天立地的真男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退化成一个卡在树丛里动弹不得的娇小萝莉。
不过没关系，就算她现在是个萝莉，但只要等她完成考核，然后再想办法变回去，照样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现在就暂时忍辱负重一下吧。
可想法很美好，现实却没那么简单就放过她。
瑟维蒂丝莫名感觉自己的屁股上传来一种柔软的触感，好像是刚才那只黑猫。
等、等一下！你这家伙想干嘛？！
瑟维蒂丝瞬间慌了神，这小坏猫不会因为自己追了它一路，现在跑来打击报复，要对她行什么图谋不轨之事吧？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出声！要是一不小心弄出动静被尤拉莉亚察觉……一想到大半夜的，在这种四下无人的鬼地方，落入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女人手里，瑟维蒂丝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于是瑟维蒂丝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小幅度地蹬着双腿，试图将那只黑猫赶走。
去去去，一边玩去。
好在黑猫似乎感受到了瑟维蒂丝的想法，把那软乎乎的肉球收了回去。随后，踩在落叶上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瑟维蒂丝高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回去。这碍事的小祖宗终于走了。
不过缓过神来，她又觉得还真有点可惜。刚才没趁机一把薅住它，也不知道待会儿还能不能再碰上，不然自己今晚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然而，瑟维蒂丝的心还没彻底落下，她就听见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
怎么又绕回来了？迷路了？
奇怪……这脚步声怎么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近？它这是在逃跑？
啪嗒，啪嗒。
不对！这小东西是在蓄力！
瑟维蒂丝猛然醒悟，可已经晚了。
她猜得非常对。
下一秒——
唰！
她感觉一道凌厉的劲风贴着自己的屁股划过，紧接着便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唔！”
卧槽！
疼痛外加一种无法言说的羞耻感直冲天灵盖。瑟维蒂丝再也绷不住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直接“嗷”一嗓子从灌木丛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在草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后，瑟维蒂丝捂着自己的小翘臀站了起来，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好在那终究只是只普通的小猫，连她的裙子都没抓破。
可是偷袭一个毫无防备的少女未免也太不讲武德了！
瑟维蒂丝吐出一口气，正准备拍一下身上的灰尘，却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周围……好像太安静了？
而且……总感觉有好多双眼睛正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瑟维蒂丝僵硬地把脑袋一点一点抬起。
刚才她搞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此刻，不仅围在石头周围的动物们全都齐刷刷地看向她。
就连那位坐在中央的金发少女也停止了歌唱，那双清澈的湛蓝色眼眸正盯着她一眨一眨。
瑟维蒂丝倒吸一口凉气，果断转身，恨不得直接从那个灌木丛原路缩回去。
看不见我……你绝对看不见我……
然而，尤拉莉亚既然看向了这边，又怎么可能没看见她的存在呢。
“你要去哪儿呀？”
对于这只突然从树丛里滚出来的小黑猫，尤拉莉亚不仅没有半点排斥，反而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身后：
“那边有路可以出去哦。还是说……你其实更喜欢钻灌木丛？”
瑟维蒂丝的脚步一顿，她咬了咬牙，只能默默地转身，顺着尤拉莉亚指引的方向，硬着头皮绕开空地中央走了过去。
算了，既然被发现了，有路走总比再爬一次要有尊严一点。
就在她路过那块大石头时，空地上的小动物们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气场，瞬间四散跑开。
而那位金发少女身形轻盈地一晃，刚好拦腰挡在了瑟维蒂丝的必经之路上。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总感觉你长得好眼熟啊。”
“你认错人了吧。”
瑟维蒂丝面不改色，心中却警铃大作。
她不知道对方说的眼熟是指谁，是当年那个人族少年，还是那天落荒而逃的白毛萝莉。
但无论是哪个，都不影响她继续装傻演戏。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现在畏首畏尾地反而更显得可疑，不如大大方方地怼回去。自己现在这副小女孩模样，连性别都换了，就不信她还能认得出来！
尤拉莉亚不仅没让开，反而笑意更深了：
“久别重逢连句招呼都不打就急着走，难道是……怕了我吗？”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路过，还有急事就先告辞了。”瑟维蒂丝冷着脸，往旁边迈了一步，试图绕开她继续前进。
可尤拉莉亚似乎没有听见瑟维蒂丝的话，脚步轻移，再次挡在了她面前，自顾自地往下说：
“可是我觉得你和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长得特别像呢。”
“那真是太遗憾了，我根本不认识你。”
“我等的那个人呀，也和你一样，有着一头黑发和一双蓝紫色的眼睛。只不过呢，头发并没有你这么长呢。”
尤拉莉亚紧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聊家常，“如果你在学府里遇到符合特征的人，能麻烦告诉我一声吗？”
“嗯嗯，黑发，蓝紫色瞳的男生是吧？行，我记住了。”瑟维蒂丝随口敷衍着，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话音刚落，尤拉莉亚突然夸张地捂嘴说道：
“啊嘞，好奇怪啊，我刚才有说过，我等的是个‘男生’吗？”
瑟维蒂丝那只已经踏出去半步的脚，瞬间僵硬地悬在了半空中。
卧槽！大意了！
深呼吸，稳住，别慌。这很可能是这腹黑女在诈自己，刚才那些话根本算不上实质性的证据。好险好险，还好她反应快。
“不是你刚才自己说，他的头发比我短吗？”瑟维蒂丝迅速稳住阵脚，理直气壮地反击，“既然是短头发，那我下意识以为是个男生，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噢~原来如此呀……”尤拉莉亚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见她似乎被糊弄过去了，瑟维蒂丝在心底里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尤拉莉亚的话显然还没说完：
“可是仔细想想，正常人听到一个少女在深夜的树林里等待一个和自己相似但‘头发比较短的人’，第一反应怎么会认定对方是个‘男生’呢？”
“那是因为！……”瑟维蒂丝一时语塞，还想继续辩解。
可尤拉莉亚轻飘飘的下一句话，直接把她打入了冰窟：
“更不用说刚才脱口而出这句话的还是个一米五都不到的小萝莉。”
瑟维蒂丝眼神闪躲，彻底哑火了。
她怎么给忘了这茬，明明变成这副鬼样子才过了半个多月，她怎么就已经习惯了这比原来矮了十多厘米的视线？
“所以，除非……”尤拉莉亚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你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等的那个人是男生，所以才会下意识那样认为。”
“……”
“那么问题来了，你又为什么知道我等的是个男生呢？我明明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呀。”
“……”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答案，就算再怎么不可思议，也是真相了哦。”
“……”
尤拉莉亚微微俯下身，将脸凑到距离瑟维蒂丝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红唇轻启：
“你就是我在等的男生，对吧……”
尤拉莉亚故意放慢语速，嘴角的笑容一张一合：
“瑟、维。”少女的语气轻快调皮，一如从前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