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放学，一家三口照例在海岸公园碰头。
依芙背着新书包，手里攥着一张粉红色的通知单，兴奋得小脸通红。还没等嘉雅开口问今天学校发生了什么，她就高高举起那张纸，像举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妈妈！老师说要去学校开会！”
嘉雅接过通知单，低头一看，果然是家长会的通知。时间定在下周三下午，内容是一年级新生的入学适应情况交流，以及本学期教学计划的说明。
“家长会啊……”嘉雅眨了眨眼，默默算了算时间。
周三一整天她和可洛都要上学。家长会两点半开始，如果请假的话……
“我去吧。”可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平淡得就像不假思索。
嘉雅转过头，看见可洛正蹲在地上，一手托腮，另一只手在逗弄路边的一只三花猫。那只不大不小的猫咪眯着眼睛，舒服得直打呼噜。
果然，家猫没有野猫香嘛……
收起了奇怪的想法，嘉雅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正事上。
“你去？”嘉雅停顿了一下，“你也要上课啊。”
“我成绩好。”可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依然毫不在意，“不听课也没关系。而且你下午有班吧？要是请假，一趟的工资就没了，还得自己出车费回来。”
“可是……”
“我也是依芙的家长。”可洛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有点红，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所当然，“家长会，当然可以让我去。”
依芙在旁边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拉着可洛的衣角晃了晃：“可洛妈妈要去吗？”
可洛被这声“可洛妈妈”叫得差点没站稳，耳朵根更红了，咳嗽了一声才勉强稳住：“咳嗯……对。我去。”
嘉雅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可洛其实很怕人多的地方，附中开学那天在校园里紧张得走路差点同手同脚。现在可洛居然主动提出要去参加家长会，还是在没进去过几次的滨海小学……
“那好，”嘉雅稍稍弯下腰，认真地看着可洛的眼睛，“就交给你了。不过，如果遇到什么问题的话，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没事的。”可洛避开她的视线，假装很忙地检查依芙的书包拉链，“不就是家长会嘛，又不是去表演节目。”
周三下午，可洛请了假。
班主任听说她要去参加“妹妹”的家长会，还特别批准了。
毕竟可洛的成绩摆在那里，不但小测在班上遥遥领先，她考高年级的卷子都能名列前茅，老师们对她格外宽容。
上午的放学铃一响，可洛就背起书包往外冲。嘉雅在后面喊她“路上小心”，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脚步飞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可洛在食堂迅速用完了午餐。
从丰收大学附中到滨海小学，坐地铁需要换乘，至少要用上七十多分钟。她在列车上紧张得手心冒汗，反复检查自己带的东西：通知单、笔、平板电脑，还有嘉雅塞给她的家长会注意事项小纸条。
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 问问依芙在学校表现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朋友
> 问问午饭吃得好不好，挑不挑食
> 记一下老师的联系方式
> 如果老师问家里情况，就说父母都在外地工作，是姐姐来开的会
> ……记得微笑！
可洛看完最后一条，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到了滨海小学，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在等着了。
可洛混在人群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她穿着嘉雅帮她挑的那件泡泡袖衬衫，配了一条深蓝色的百褶裙，头发扎成了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还幼态了几分——像个小学高年级的姐姐。
不认识的都当她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了，所以这副打扮也不会引来特殊的目光，这样反而不至于让她那么紧张。
家长们陆续进入校园。可洛跟着指示牌走到了一年级的教学楼，在三班的教室门口停下了脚步。
教室里已经有一些家长坐下了，都是成年人。可洛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你好，是依芙的家长吗？”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迎了上来，笑容温和。可洛认出她就是依芙的班主任，姓周，开学那天见过一面。
“是的，我是依芙的姐姐。”可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哦哦，你好你好。” 周老师显然还记得她，“依芙平时在家里表现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特别关注的？”
“挺好的……”可洛想了想，补充道，“她比较怕生，可能刚来学校还不太习惯。不过最近确实开朗了一些。”
“是的，依芙同学适应得不错。” 周老师笑着说，“她同桌沐林昔也帮了不少忙，两人关系很好。”
听到“沐林昔”这个名字，可洛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家长会还没正式开始，体育老师先来把孩子们都带出去做活动了，这样就能腾出座位给家长们就坐。
“小朋友们，排好队，我们去操场玩老鹰捉小鸡！”
教室里顿时沸腾起来。小学生们欢呼雀跃，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推推搡搡地往门口挤。
可洛站在教室后面，看着这群小豆丁们乱糟糟地排队。
突然，她注意到一个黑长直的小女孩在依芙的座位边站起，一把拉起还在慢吞吞收拾东西的依芙的手。
“依芙喵！快点快点，我要挡在你前面！”
“小昔你慢点啦……”依芙被她拽得踉踉跄跄，手里的铅笔盒差点掉在地上。
那个被依芙称为小昔的女孩根本不管，直接牵着依芙就跑出了教室。
可洛：“……”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称呼。
“依芙喵”？
还有“小昔”？
她怎么不知道女儿在学校里已经有了称呼这么亲密的小伙伴？！
可洛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在依芙的座位上坐下，假装在整理书包。
没过多久，家长们陆陆续续到齐了。可洛注意到，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走进了教室，径直坐到了沐林昔的座位上。
那个女孩留着到肩膀的短发，五官清秀，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卫衣，看起来像是大学生，年纪比自己的可琳姐姐小那么一点。
“你好，你是沐林昔的家长吗？”可洛鼓起勇气，主动搭话。
“啊，是的，”短发女孩转过头来，笑了笑，“我是她姐姐，沐林悦。今天我爸妈都有事，我替他们来的。你呢？”
“我是依芙的……姐姐。”可洛说到“姐姐”两个字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下。
“哦哦！你就是那个依芙的姐姐啊！”沐林悦眼睛一亮，“我妹妹天天回家说同桌有多可爱，像个软乎乎的小猫咪一样，还说要挼她。”
可洛：“……”
挼。
这个字她很熟悉。在二次元的语境里，“挼”通常意味着一种“亲密接触”，是一种表达亲昵的动作。
她开始汗流浃背了。明明教室里的空调开得挺凉爽的……
“那个……”可洛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妹妹……平时在家里，有没有说什么关于依芙的……比较特别的事情？”
“特别的事情？”沐林悦歪了歪头，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吧，就是说她同桌很可爱，头发香香的，耳朵软乎乎的，想揉她的脸。还说她画画很好看，画的心形叶子特别像……”
可洛越听越不对劲。
“你……能看到依芙的耳朵之类的吗？”她试探着问。
“耳朵？”沐林悦一脸茫然，“耳朵怎么了？”
“没什么，我随便问问。”可洛赶紧摆手，心跳得更快了。
看来沐林悦是普通人，看不见猫娘形态。那沐林昔呢？
根据之前她获知的说法，只有猫娘和猫娘的家人才能看见猫娘。
可洛不清楚，自己作为猫娘的家人，是只能看见家人中的猫娘，还是可以看见所有的猫娘。
但沐林悦刚才的表现，明显是对猫娘一无所知……所以，沐林昔不可能是猫娘。
那她是怎么看见依芙的猫娘形态的？
除非……沐林昔根本看不见猫娘形态，她只是单纯觉得依芙很可爱，所以用“像小猫咪”来形容。
但那个“依芙喵”的称呼，也太可疑了吧！
可洛越想越乱。她偷偷掏出手机，给嘉雅发了条消息：
< 紧急情况！依芙的同桌叫她“依芙喵”，还说要挼她！
等了十多分钟，嘉雅才回复。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一定是下课时间到了。
> 那说明依芙在学校人缘不错嘛
< 不是这个问题！那个女孩的姐姐说她很想挼依芙，说依芙像小猫一样！会不会同桌能看到猫娘形态……
又等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 你想想，如果她能看见，那她姐姐应该也能看见
> 但她姐姐转述的时候只是说像小猫，肯定是不知道猫娘这回事的
> 所以她大概率是看不见的，只是单纯觉得依芙可爱
可洛盯着屏幕，愣住了。
< 不对！事情哪有这么巧合，会不会是别人都看不见，只有她同桌能看见？
嘉雅那边安静了几分钟，总算有消息发了过来：
> 所以现在问题是：咱们家的白菜，是不是出去拱别人家的白菜了？
可洛越想越心塞。
接着嘉雅又是一条消息发来：
> 又或者，家里的白菜要被别的白菜拱了？
可洛的表情立刻变了。
虽然她平时总是一副“女儿开心就好”的态度，但真遇到这种情况，她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她家的女儿才六岁啊！
六岁就开始搞这种事情，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可洛又给嘉雅发了一条：
<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女儿的同桌看紧一点？
这次回复得很快：
> 把关好女儿同桌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可洛：“……”
什么叫“就交给你了”？！
她只是一个社恐初中生啊！她连自己的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怎么去管女儿的人际关系？！
但嘉雅已经不回消息了，大概是要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