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摄像头的范围，推开阳台的玻璃门。
她靠在栏杆上，把勒紧了一天的马尾松开，红色长发散下来，被风吹得往同一个方向飘。
她一直挺直的腰也弯了下来，胳膊撑在阳台栏杆上，半张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低着头看向地面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等一下还有和粉丝连麦的环节，到时候又得换回那副阳光向上的面孔。赤芸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眼睛微微合上，此刻没有人能看见她疲惫的脸庞，所以她可以放任自己的表情松弛那么一小会儿。
要不找风铃再联动一次呢……
说起来也奇怪，她之前明明把风铃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的，那个风铃抢她任务、抢她热度、抢她粉丝，每一次看到风铃的直播间数据往上涨，她都觉得像有人张牙舞爪地往自己的领地里多挤了一步。
前阵子她甚至头脑发热到当众想给风铃来个下马威，结果被涟歌揪出来一顿批，丢脸丢到了全平台。
但昨天和风铃联机打了那么久的游戏之后，她发现自己居然对风铃产生了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不好说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虽然这不代表要和她休战、向她服软，但也觉得只是和她加深一些交流，应该是没问题的。
现在时间反正还早，再联动一次好了。
赤芸这样想着，点开了风铃的直播间，然而等画面加载出来的瞬间，她靠在栏杆上的身体僵住了。
屏幕里，风铃和涟歌正挤在同一张电脑桌前，两个人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而弹幕铺天盖地地刷着“贴贴”“甜甜甜”之类的话，将气氛变得更加暧昧。
赤芸心底燃起的热情顿时被浇灭了……
涟歌，又是涟歌。举报她的人是涟歌，当众斥责她的也是涟歌，就连夺走风铃的也是涟歌。
赤芸的手指在屏幕之上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做到发SC给风铃。
她把手指收了回去，手机屏幕按灭，又揣回了口袋里，目光空空地看向远处。
等到稍微回过神来，赤芸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大步从阳台走回房间里，重新坐在摄像头前面，又对着镜头挤出阳光的笑容。
“让大家久等啦，连麦环节现在开始！”
……
最近流量太好了，光是靠着百合营业就能恰饱饱，风铃都有些懒惰了。今天都没去和赤芸抢任务，而是在风铃的出租屋里待命。
当然，对于风铃来说闲也是有底线的，虽然不出任务但是其他的一些琐碎的小事还是需要处理的。
风铃把腿翘在桌子上，正窝在椅子里用江渚的账号处理一些私信。随着风铃账号的做大做强，终于有品牌方愿意找上门来了。
风铃看了一眼具体内容，是一条推广合作请求，只需要在屏幕前介绍一下他们产品的功效就好了。
风铃当然满口答应了下来，有第一个找他合作的后续才会有更多嘛。
那边也介绍了一下他们的产品，紧跟着发来了一份产品介绍文件。风铃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居然还听过这个产品，是赤芸之前带货带过的“魔魔膏”。
文件往下翻，产品的作用优点洋洋洒洒地写了很长一大段。总结一下就是个含魔力的药膏，可以治疗各种外伤之类的。
但……风铃倒是一直有个疑惑，为什么这种药品公司会找魔法少女带货？
按理来说，魔法少女带货大部分都是日用品这种能复购的吧，像这种药品不应该是找医院统销吗？
不过风铃再往下看，下面居然还有什么祛痘，美白，降低体脂率，获得如魔法少女般的容颜……这下风铃算是恍然大悟了，原来是当护肤品卖的。
既然赤芸也带过货了，风铃觉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便答应了。
那边回复得很快，大概是早就准备好了全套话术，还说可以免费寄一些样品让风铃先体验一下，这样直播的时候更有说服力。
风铃当然是用不上的，魔法少女不需要这种护肤品，她本体当然也更不需要。
但白嫖的东西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她虽然用不上，但是可以拿来送林辞微。她作为江渚自从上次拒绝林辞微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了，送个这个就当是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她把收货地址填到了附近的快递驿站，对方则表示会立刻安排发货，最好明天就能在直播里宣传一下。
风铃上午答应的合作，晚上手机上就提示她的快递已经到了，连风铃都没想到他们的效率居然这么高。
她去快递驿站拿到了包裹，现在已经过了魔法少女待命的时间，林辞微应该也回家了，风铃想着正好顺手送给她好了。
她找个没人的地方解除变身，恢复成江渚的样子，把包装拆掉，顺势就走到了林辞微住的地方。
敲了敲门，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的林辞微很快就推门出来了。
“江渚哥？”
江渚把手上精美的礼品包装盒亮在她的面前，“我这边刚好拿到了一个护肤品，自己也用不上，想了想还是送你比较合适。”
林辞微低下头看着那个盒子，但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困惑。
“送我这个吗……江渚哥你不是喜欢风铃吗，为什么不送给她呢……”
“因为我就是从她那边拿的。”
江渚把路上想到的解释说了出来：
“我不是帮她注册账号，什么什么办了一大堆东西嘛，后面就干脆成为她的经纪人了，顺便赚点外快……”
“今天有人联系了我，他们想找风铃推广一下他们家的产品，还顺带免费寄了些样品给我。风铃说她不会用，我也用不上，就正好送给你了。”
涟歌倒居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这些收下之后，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那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啊，希望你喜欢。”江渚挥挥手，主动将门关上了。
江渚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劳累，原因当然是他还需要以风铃的身份赚足够多的钱，目前还不能和林辞微弄好关系，即使是送个礼物都要小心翼翼的。
他突然觉得有些讽刺，两人明明都互相有好感，但他又必须和林辞微保持着这样若即若离的关系。
只能说全都是洽比的错，要是他早成为了光荣的码农，事情还会变成这样？
这么说起来，反倒是江渚用风铃的这个身份和涟歌交流起来还能顺畅点。
反正用风铃的身份想撒什么谎就撒什么谎，等什么时候赚够钱了退役撤离，这些谎言就都能一笔勾销了。
“还是得赚钱啊……”江渚又让自己打起了精神，找了个角落变身，早点回去早点直播挣钱了。
风铃翻过窗户，直接进到她所在的楼层，抬眼一看，顿时脚步僵在了原地。
林辞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身为了魔法少女涟歌，这时候正堵在了她的门口，手上还拿着她刚才送出去的礼品盒。
“这是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