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在通讯里是这样对林夏说的，但林夏听起来感觉沈云并没有什么情绪。不过林夏感觉，那份平静背后藏着点什么。

听起来就好像是某种撞见认知之外的东西时引发的短暂的失语。

“它的辐射范围一直在扩大，而且不是沿平面往外扩，是……往下，”沈云说，“它在往地下渗透，从管道、从光纤、从任何在地下有连通的结构里往外渗透，我们的仪器根本跟不上，它的速度有点太快了……”

往地下渗透……

这可不是塑心之前描述的那种模式。

林夏一边思考着这个细节背后的含义，一边处置着她们这边的节点，一边继续听着通讯里各组的情况。

第三组收到保持位置的命令，并被要求全程记录渗透路径，不能强行拦截。

因为拦截会让它让额外地往地面上扩散，那样可能会更难控制。

第三组的节点选择了地下，也许正是因为它知道地面上有GMRA在。

这个判断让林夏心里毛毛的，因为这说明，这七个节点之间大概率是有某种信息共享渠道的。

它们能感知到对方在做什么，也能根据对方的情况调整自己的策略。

这比尹琦最初描述的设计要更复杂。

她把这个猜测发给了尹琦。

很快，尹琦回了消息。

“你猜的大体上是对的，它们之间有一种很微弱的联系，像是网络一样，把七个节点都连接着。我之前以为这种联系只是用来共振增幅的，但现在发现它也能用来传递信息。”

“也就是说，一个节点感受到了什么，其他六个都能知道？”

“对。”

“那它们现在，是知道我们在处理它们了吗？”

“一开始就知道了，从你们到第一个区域的时候就知道了。”

林夏皱了皱眉。

“啊，你之前没说啊……”

“我之前也不确定……不过现在确定了。”

“……算了，”林夏说，“你继续帮我盯着，有变化就告诉我。”

“哦，还有一件事，”尹琦说，“第五组找不到的那个节点，没有消失，它在移动，在往你们这边靠近。”

林夏抬起头，看了一眼厂房的出口。

“往……我们这边？”

“嗯，它可能是想来干扰，它可能是感觉到你们这边进展太顺利了。”

“它还有多久会到？”

“按照这个速度的话，可能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吧，速度不快，但是能确定确实是在往你们那个方向走。”

林夏把这条消息转发给陈峰，转头对魏磊说：“有另外一个节点在向这里移动，不到一个小时就会过来了。我们得在它到之前，彻底稳定住这边的情况。不然一旦它过来了，现在的局面可能会受到影响。”

魏磊看了她一眼，把仪器收了起来。

“那就快一点吧。”

林夏重新转向那团凝结的东西，开口对它说：“我们没多少时间，我直接问你吧。你愿不愿意接受我们的登记流程，然后由我们来安置你？如果你配合的话，你是有选择后续合作方式的权利的。”

一阵安静。

它思考的时间比之前短了一点，它往前移了一步的距离，在林夏面前停了下来。

它在干什么，林夏一点也感觉不到。

但魏磊在旁边说：“它这算是同意了。条件是，它需要知道安置它的地方在哪。”

“这没问题，”林夏说，“……我们会领着你去看，你自己决定就好，不满意了……也可以申请换一个。”

…………

过了好一会，它的结构慢慢松动了。

它从那种紧密而凝结的状态往外扩散，变成了一种更蓬松、体积更大、但是也更稳定的形态。

“它这是……”

“算是同意了……等于是我们根本什么都没干，它自己投降了，”魏磊说，“就是不知道其他组有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他们让在厂房外面待命的后勤部前来接应，又把情况报给了上级。

…………

他们收到了陈峰的回复。

“好，会有人去接应。你们现在的情况如何？”

“很稳定，”林夏说，“不过原定第五组负责的那个节点正在向我们这里靠近，可能是来干扰的，我们需要尽快先把这个带离。”

“专用的处置车十五分钟后到，”陈峰说，“来得及吗？”

“来得及。”

林夏挂了通讯，站在那里。

外面的夜风从厂房的窗框里吹进来，带着一股子铁锈跟灰尘的味道。

魏磊靠着墙，调试着设备。

“你处理谈判这一块挺有一套的啊。”

“就是说说话而已啊，”林夏说，“你才是专业的。”

“我是专业的，”魏磊说，“但你那些话说的挺好。你是知道它在意那些吗？”

林夏想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我觉得，它应该不是天生就在那个位置的。没有什么模因生下来就想当别人的工具，它可能是被迫的。说服它的那些话里估计有漏洞，我把漏洞给它点出来，它就会动摇了吧。”

魏磊看了她一眼，说：“你在这行多久了？”

“六个多月吧。”林夏说。

魏磊没再说什么，把仪器重新对向厂房出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