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时打在陆竹挂着黑眼圈的脸上时,她才一脸懵逼的从床上坐起来。

不过相比睡眠不足带来的疲倦,她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经过一夜的恢复终于调整过来了。

慢慢抬起右手,一缕冰蓝色的灵力从她掌心里浮起来,那灵力在她指尖轻轻环绕后顺着她的手腕沿着小臂、手肘、上臂、一直流淌到肩膀。所过之处,经脉里那些七零八落的灵力节点好似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杂乱的琴弦,如此一根根地归位。

虽然丹田里的灵力储备还远没有回到通幽境该有的水准,但至少有了自保的能力。

“师父,你醒的好早呀——”

苏晚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她揉着有些发胀的眼睛,粉色的发丝从发带里散出来垂在脸侧。

她有些好奇常年起床困难户的陆竹这次醒得怎么这么早,抬头便看到陆竹脸上的黑眼圈好像才明白了什么。

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按了按陆竹左眼下面的位置。

指腹带着刚刚醒来的温热,陆竹被她按得往后缩了一下脖子。

“看来师父昨晚没休息好嘛。”苏晚棠笑着把拇指收了回来后又伸手把陆竹头顶翘得最厉害的那几缕白毛往下压了压。

压下去,翘起来,再压下去,又翘起来,就像师父倔强的性格。

“像只熊猫嘿嘿。”她眯起眼睛嘿嘿笑着。

陆竹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心里暗想自己这副样子不还是你和孟晓禾害的。

苏晚棠起身从床尾的包袱里摸出梳子,小心翼翼爬到到陆竹身后,顺势帮她梳理头发。

这是自她拜入陆竹门下每日都要做的事。

陆竹闭上双眼,感觉到梳齿划过头皮时那种细细麻麻的触感,还能感受到苏晚棠的手指在她发间穿过时带起的、若有若无的温度,她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就在梳头的时候,陆竹才发现沈青岚睡觉的位置早就空空如也了,她又看向昨夜沈青岚放剑的地方同样空空如也,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真是个勤奋刻苦的孩子,陆竹这样想着。

孟晓禾从被子茧里钻出来的时候,师徒二人已经洗漱完毕了。她揉着眼睛,嘴里含着半句听不清的嘟囔,头发比陆竹还要凌乱,棕色的发丝炸成一团,像头顶一个鸟窝。

她迷迷瞪瞪地看着同样注视自己的师徒二人,转头没在房间内寻到沈青岚的身影,她的脸皱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起得最晚,这才惊呼一声飞快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衣,苏晚棠则贴心地帮她系好身后的带子,三人这才走出房门,迎面正好碰上刚吃完早饭的赵石头。

他看到陆竹,咧嘴一笑:“七长老早!脸色比昨天好多了!”

陆竹点了点头,接过赵石头手中的钥匙,一会儿她还需要去退房的。

柳明轩跟在他后面,看到陆竹后微微欠身行了一礼,抬头时正看到她眼眶底下那两团青黑色,本想说些关怀的话,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矫情了,索性直接闭上了嘴。

一脸疲倦的周烨还穿着昨天那件朱红色的长袍,但袍子上的褶皱比昨天多了一些,显然昨晚睡得很并不踏实。

一行人下楼,厅堂里倒比昨天亮了一些,晨光从门口涌进来,把那些方桌和长凳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道一道地铺在夯实的泥地上。

沈青岚已经坐在大厅里等着众人了,从她额头细密的汗珠和怀中的剑能看出她已经完成了晨练。

老板娘抱着膀子站在柜台后面饶有兴趣的看着下楼的几人,依旧还是昨天那副打扮。陆竹走到柜台前站定,掏出房门钥匙摆在桌面上。

“多谢招待,老板娘。”陆竹将钥匙推到老板娘面前:“温泉很舒服,下次再来辽州时还会来体验的。”

老板娘却并未收起钥匙,她的两只手撑在柜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们今天就要去万兽原对不对。”

陆竹点点头,昨夜与老板娘攀谈时对方便知晓了自己一行人的踪迹,所以并没感到奇怪。

不过接下来老板娘的话却让陆竹摸不到头脑:“我建议你们多住几天,万兽原近期会爆发兽潮。”

陆竹面露疑惑,提前做过攻略的陆竹当然知道万兽原时不时会出现兽潮,可兽潮发生的时间地点规模都是随机性的,她怎么能肯定自己会碰到兽潮呢?

除非... ...

她之前翻阅古籍有了解过,除非有其他大规模的队伍抢在他们之前进入万兽原扰乱妖兽的气息,这是在这个时间段最有可能遇上兽潮的情况。

老板娘眼神闪烁,嘴角一勾却并没说话,陆竹却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玩味,于是问道:“您的意思是,在我们之前也会有一对人马进入万兽原?”

老板娘点点头:“小姑娘还挺聪明的。”

她把钥匙又推回陆竹面前继续道:“万兽原里的妖兽平时各有各的地盘,互相不侵犯。但如果有大量修士同时进入侵入它们的领地时,它们便会变得躁动,当一个妖兽产生躁动的情绪后,其他妖兽也会被此影响从而聚在一起形成兽潮。那一队人来势汹汹,不管他们现在在万兽原什么地方,兽群已被搅动。你们现在进去,正好撞在兽潮的浪头上。”

这可真是个严峻的问题,有必要和其他人说一下,于是陆竹谢过老板娘后回到队伍里并将自己原本的计划和目前的变数告知了众人。

赵石头挠了挠头:“那咱们还去吗?”

“所以我们要好好讨论一下。”陆竹说。

柳明轩已经把《辽州地理志》摆在了桌子上,他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着:“如果绕开万兽原,多走三到四天,但是——”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上面写着的是一个名为“铁脊镇”的地方。

“铁脊镇。”柳明轩面色凝重:“据辽州商队们相传,那里是辽州一个专门劫道的灰色组织的根据地,其名为灰潮,他们的老大应该有通幽中期的实力。”

陆竹点点头:“如果绕开万兽原,铁脊镇就是我们的必经之路。”

通幽巅峰,全力以赴的陆竹并不是没有胜算,但对方作为常年行走在刀剑之上的组织,他们的战斗的经验与实力不是周烨这些初出茅庐的修士们能比拟的。

他们确实需要历练,但还没到以命相搏的地步。

“这世间呐,人远比兽骇人。”她轻叹着,手指点在地图上:“我的建议是维持原计划,穿过万兽原到达碧麟谷完成试炼。”稍作停顿后她补充道:“或者我们离开辽州回到青云宗。”

众人面面相觑,陆竹能察觉到她说出回青云宗几个字时,每个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不甘。

沈青岚抱着剑第一个站起身,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北边那条通往万兽原方向的碎石路上。

“走。”就一个字。

孟晓禾抱着药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她看了看沈青岚,又看了看陆竹,最后把药箱抱得更紧了一点,小声说:“我听七长老的。”

周烨后退一步,眼神轻松写意:“既然两位女士都赞同了,那我自然会跟上。况且——”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陆竹:“我相信七长老。”

“自然。”柳明轩收起地理志慢慢起身,其他人也点点头。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脸懵逼的赵石头身上。

赵石头嘿嘿笑着,他拍了拍背后的锅:“我还得给长老和师弟师妹们做饭呢,当然不能先回去。”

苏晚棠轻轻握紧陆竹的手,眼神里写满了温柔,她不用张嘴,心思便已经传递给了她。

“好。”陆竹低下头,再次抬头时那双美眸里已满是坚定之色:“承蒙各位信任,受宠若惊,定当不辱使命,把你们平安带回宗门。”

她青云宗的七长老,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见众人燃起了斗志,老板娘一边笑着一边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并将一张纸条放在众人面前的桌子上。

“从揽月镇往北,有一条老商道,顺着走,半天能到万兽原边缘。商道尽头有一个驿站。”她转过身看向陆竹:“到了那里把信封给老板,可以打折。”

“御剑的事就别想了,还有——花点钱租个灵兽,别用马拉车。”

其他人瞬间了然,只有赵石头正蹲在地上清点干粮,闻言抬起头一脸懵:“为啥不能租马?”

老板娘白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见过什么马见到妖兽后不吓得两腿发软吗?还是说你想一边被妖兽追,一边扛着马跑?”

赵石头仰着脑袋好像在思考,或许是想到扛着马跑的画面太过于抽象,他自己不禁嘿嘿的笑了起来。

陆竹拿起纸条端详,上面除了一个月亮型标记外并无其他字据,那要如何分辨身份及内容呢?她正要问老板娘,对方已提前解释道:“老友之间证明身份的印记罢了,没啥研究的。你只管给他,他自然会帮你们。”

疑问已解,陆竹郑重地谢过老板娘后仔细把纸条收好便走出大门。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把揽月镇那些黑石头房子染成带着灰调的暗金色。空气里带着松脂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芳香,是和通州不一样的味道。

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凉意顺着鼻腔流动后胸腔里回转,把一夜未眠的困倦冲淡了几分。

一行人沿着老板娘指的那条老商道往北走。商道不宽,刚好能容两辆马车并排。路面铺着碎石,碎石被反复碾压过很多年,棱角都磨圆了,踩上去滑滑的。路两边是密密匝匝的针叶林,树冠在高处交错着,把天光切成无数细碎的、不规则的小块,洒在路面上,像一地被人踩碎了的金箔。

孟晓禾探出头来,悄悄地问着身边的柳明轩:“柳师兄,妖兽与灵兽有什么区别?”

“灵兽和妖兽,本质属于一脉。”柳明轩耐心地给孟晓禾讲解:“它们和修士一样感知并吸收天地灵力。区别只在于灵兽究其一生也无法突破炼气。它们能感知灵力,但经脉天生闭塞,吸收的灵气无法在体内形成周天循环,只能储存在血肉里,慢慢滋养筋骨。所以灵兽比普通野兽更强壮,更聪明,寿命更长。”

“妖兽是突破了炼气境的灵兽。它们冲开了经脉的阻塞,灵力可以在体内循环运转,和你我一样凝结内丹,口吐人言,甚至化为人形。虽然相比咱们,妖兽的修行之路更为困难,渡劫的风险也远比修士要高,但同境界下妖兽的实力可是稳压修士的。”

孟晓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慢慢把这些知识记在心里。

随着越来越接近万兽原,空气中隐约传来淡淡的咸腥味,像是从什么活物的皮毛里散发出来的气息。它们自路的前方而来,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在每个人的鼻端。

陆竹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折光剑被她从储物戒取出挂在腰间,银白色的剑鞘在穿过树冠的细碎光斑里一闪一闪,似是随时都会回应主人的召唤。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商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拐过弯之后,视野豁然开朗,商道两边的针叶林像是被人斩断一般,露出一大片平整的空地。空地边缘立着一排粗大的原木栅栏,栅栏围成一个巨大的院子,院子里有几间用同样黑色石头垒成的房子,而房子后传来马匹的阵阵嘶鸣声和牲畜特有的温热气息。

栅栏门上方横着一根原木,上面钉有一块木牌,只是上面的字已经被磨损得看不清了,就连原本锋利的刻痕也被风雨侵蚀得边缘圆润,像老人掌心里的纹路。

门虽是开着的。但陆竹走进去的时候还是出于礼貌轻轻扣了两下。一个老头正蹲在院子中间,背对着门口,用一把小刀削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他听到敲门声时没有回头。

“租车还是租马?”老头声音沙哑,带着饱经沧桑的老练。

陆竹从袖子里拿出纸条双手递过去:“老先生,我们想租一只能带我们穿过万兽原的灵兽。”

老头转过身,整张脸像一块被反复揉搓过的树皮,皱纹从眼角往外辐射,从嘴角往下延伸,再向着额头往上攀爬,他的眼睛藏在深深的眼窝里,闪烁着精炼的光。

他接过纸条在手中反复揉搓,在他的揉搓下纸上的突然竟然在慢慢变成墨汁升腾而起,最后消散在空中。

“揽月客栈的人。”他慢慢站直,把削了一半的木棍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进来吧。”

他带着一行人穿过院子。院子两侧是两排长长的马厩,厩里拴着十几匹毛色各异的马,有的在低头吃草,有的在闭目打盹,有的看到人来,昂起头喷了一个响鼻。

赵石头瞬间就被这些健壮的马吸引,从小在庄稼地里长大的他对牲畜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老头的脚步并没有停留在马厩前,他径直穿过了整个院子,走到最深处。在那里有一间独立的、比马厩小得多的棚子。

棚子是用更粗的原木搭的,里面只有一匹马。

它卧在干草堆上,四条腿蜷在腹下,头搁在前蹄上,眼睛半闭着。它的皮毛是灰白色的,上面还有几道浅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条纹,颜色比底色略深一点,从脊背延伸到腹部,像风吹过沙地留下的纹路。

它的鬃毛很长,从头顶一直垂到肩胛,颜色比身上的皮毛深一些,是那种被阳光晒透了的沙土色。鬃毛没有梳理过,打着几缕小小的结,但并不显得邋遢,反而有一种粗野的、未经驯化的健美。

似乎听到有人靠近,它这才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瞳孔却像山羊一般呈现出横向,见有人靠近它便抬起头来回摇晃,好似在观察眼前的众人。

陆竹站在棚子外面仔细的观察起来,虽然它是马的形状,但和普通的马相比这匹马要格外大一些,四肢比马更粗壮,蹄子更宽,关节处覆着一层细细的、灰白色的绒毛。它的脖颈比马更长也更厚实,颈侧的肌肉在皮毛下面隐隐隆起,像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光滑的卵石。它的吻部比马稍微短点,下颌比马宽,整个头部的轮廓更接近于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生活在山地里的野生动物。

在她观察时,赵石头已经控制不住走到了这匹马形灵兽的面前,并伸出手轻轻摸索它的绒毛。

柳明轩伸手本想制止这一僭越的举动,他身边的老头却只是点点头默许了这一动作。

“‘老灰’脾气很差的。”老头在一旁扬了扬头。

柳明轩有些不解:“那您为何还让外人轻易抚摸它?”

老头撇了它一眼:“它又不傻,摸的不舒服了自己会躲开的。”他摸索着下巴:“这个大块头有点意思,老灰已经很久没有让人摸过了。”

赵石头和老灰像是多年没见的老友,他略显粗糙的手在老灰头上背上不助的抚摸,老灰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它一边用自己的头蹭着赵石头一边发出“哼哼”的声音。

“七长老,咱们就选它吧。”赵石头呵呵笑着:“我感觉和它还挺搭的。”

陆竹微笑看向老头,老头则直接用行动回答了陆竹。

他走进棚子,拍了拍那头老灰的脖颈,然后从墙上取下一副笼头和一根缰绳顺势套在它头上。

老灰的耳朵抖了一下,但并没有表现出不适应的感觉。

老头把它从棚子里牵出来并把缰绳递给赵石头,又从旁边的屋子里拖出一辆车。

车不小,绝对能挤得下他们一行人。木头打造的车身即使表面的漆已经磨光了,但透过露出底下被那反复擦拭过的、光滑的木质纹理可以判断还算是一辆质量尚好的马车。车轮很高,几乎齐到人的腰际,轮辐上缠着粗大的铁箍,铁箍上虽锈迹斑斑,但其实结实得很。老头把车套在灵兽身上,又把缰绳系好,最后然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像是确认每一个扣子都扣牢了。

他转过身,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

“既然是熟人介绍,那就收你个半价,一天一颗灵石,车和草料算是送你们的,押金20灵石。”

陆竹嘴角抽搐,钱包发出哀嚎。

她回过头,赵石头牵着老灰一脸的得势,柳明轩正拿着笔好似在记录什么,苏晚棠孟晓禾周烨正好奇的打量着老灰,沈青岚更离谱,此时已经跳上车检查车况了。

“一颗就一颗,贵有贵的道理!”陆竹咬牙切齿,心想等回了青云宗一定要让甄选老头狠狠地爆金币。

她从袖子里摸出二十颗灵石,仔细数了数后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进了老头的钱袋。

“呜——”陆竹在哀嚎。

老头看到陆竹这幅舍不得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小女娃,这笔钱可省不得,别的不好说,我敢说整个辽州只有老灰能保你们面对兽潮也会化险为夷,这笔钱你们花的物超所值。”

陆竹撇撇嘴,心道反正交易都达成了,他说啥都是在理,但她表面还是恭敬:“老先生,我们穿过万兽原后下一个地方到碧麟谷,到时候老灰......”

“无妨。”老头摆摆手眼神中闪过一抹自豪:“你们到时候把车卸下来,老灰自己认得回家的路。”

陆竹哦了一声,她突然想起客栈老板娘说过在他们之前也有一队修士向着万兽原前进,他们竟然没把老灰租下吗。

“老先生,”陆竹双手合十:“我向向您打听一下,在我们之前还有修士来租车吗?”

老头望天想了想:“啊你说的是那十来个人吧,他们直接御剑走了,看样子是想直接穿过万兽原,胆子倒不小,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匹配他们莽撞行动的实力”

陆竹心中一沉,她总感觉接下来的路不会像出发时太平。

“谢过老先生,”她低头行礼:“那我们先行告退了。”

一边说着,陆竹招呼其他人上车。

赵石头第一个爬上马车。他先把那口黑漆漆的小铁锅在车尾放稳,确认它不会在颠簸中滚下来,然后才坐在车辕最前面并握紧缰绳:“长老!驾车这件事就放心的交给我吧。”

孟晓禾抱着药箱第二个上车,柳明轩坐在她对面,把书箱放在脚边,从布袋里摸出那本《辽州地理志》摊在膝盖上。

沈青岚没有上车。她脚尖在地上一点,轻飘飘地落在车顶后垫着干草盘腿坐下,倒是更为惬意。

苏晚棠和陆竹上车后,周烨在一旁确认好了行李与人数后最后一个跳上车坐在最后吹着风。

老灰的耳朵朝后转了转,像是在确认车上的人都已经坐稳了。伴随着赵石头轻轻一抖。麻编的缰绳在老灰的脖颈上轻轻弹了一下,它好像接受到了什么信号,耳朵刷地竖起来了,四条腿交替着迈开步子,蹄子踩在院子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车轮开始转动。铁箍碾过碎石,碾过干硬的泥地,碾过地面上那些被反复碾压了很多年的车辙印。车身微微晃动着,像一个巨大的、缓慢的摇篮。

马车驶出了车马行的栅栏门,驶上了那条通往万兽原的老商道。车轮碾过碎石,碾过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一地碎金似的光斑。

老灰的鬃毛被风吹起来,灰白色的、打着小卷的鬃毛在晨光里飘扬,像一面褪色的旗。它的蹄子稳稳地踩在路面上,竟然没有多大的颠簸感。

赵石头坐在车辕上,感觉到老灰的节奏透过缰绳传过来,传到他宽大的手心里,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另类的感觉,那感觉不但不坏,反而有种舒畅的感觉,他不禁放声高喊起来。

“万兽原,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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