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早已收到消息,提着一盏琉璃风灯等候在商会主楼门口,见两人走来,她便笑意盈盈地迎上前。
雪音看着那盏灯,视线却有一瞬间的恍惚与重影,她用力眨了眨眼,视野才重新恢复清明。
“房间和热水都已备好,艾莉亚修女专门叮嘱过,两位切记不可劳累。” 白璃笑意温婉,“我还得去给赫连送饭,那家伙又准备在流民营熬夜,怎么劝都不听,真拿他没办法……
你们自便就好,下人早已安排妥当,若有需要,拉铃即可。”
雪音点头致谢,心里悄悄为白璃和赫连感到欢喜,曾经被迫沉默的两人,如今终于能在同一片星空下,为了共同的未来忙碌。
——可喜可贺……
客房内,晚餐已被商会的仆人们摆上案头。
清炖菌菇汤冒着袅袅热气,烤麦饼金黄酥脆,旁侧配着一小碟岩盐腌制的嫩笋和几颗蜜渍梅子,算不上奢华,却满是尽心尽力的暖意。
烬咬了一口麦饼,目光落在雪音几乎没怎么动的碗碟上:“师匠,你最近吃得都很少,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有吗?”雪音轻松地笑了笑打趣道,“那应该是……在怀念烬做的饭菜了吧?外面的东西,总归比不上你亲手做的吃起来顺口。”
“师匠既然想吃,那从明天起……”烬看着她的笑脸认真地回答道:“雪音的一日三餐,还是由我来负责。”
“嗯?想归想,你伤势刚刚恢复,不用那么着急的。”
“以后……我能一直这样叫你吗?”烬看着她,见其没有注意到最重要的称谓,声音显得有些干涩,“不是师匠,就……只是雪音。”
“……好吧,但只允许你私下这样叫。”雪音考虑了片刻后,极轻地点了点头,“有人在场的时候,还是得喊‘师匠’。”
烬眉头微蹙,下意识脱口:“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答应做情侣了吗?”
“虽然是我答应了和你做情……做情侣,但我们仍然是师徒。”雪音艰难地吐出那两个字,像在数一件件珍贵的往事,声音逐渐平静下来,“魔法、炼金、血脉掌控,我一样样教给你,你一样样学会。
这不是名义,是实打实的传承,你是我的徒弟,既是第一个,也将是唯一一个。”
雪音垂眸,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更显柔软:“在我遇见你之前,我以为这辈子只会一个人走下去。
不教人,不靠近,不留下痕迹,就那样一直躲着……可你来了,让我第一次愿意把所知所会,毫无保留地交出去。”
她抬眼,眸光清冽又温柔:“所以‘师匠’这个称呼,对我而言,不只是身份。
它是唯一的,因为只有你;是第一次,因为我从未打算教过人;更是那时我告别孤身一人的象征,这个称呼里,藏着我对你所有的信任。”
“……我明白了。”烬沉默着,像在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习惯用冷静伪装自己的少女,心中酸涩与甜蜜交织,仍带着少年不肯认输的固执:
“但我不会一直只做你的徒弟。总有一天,不是私下,而是所有人面前,我要以伴侣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雪音微微一怔,似是没料到他如此直白与执拗,苦笑道:“那你也应该知道的,这是件很困难的事。”
烬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像在说:我愿意等,等你的心,彻底向我敞开。
他的沉默比任何承诺都更重,雪音说“困难”,他没有否认,也没有退缩,只是在承认这份困难之后,仍然选择继续向前,永不止步。
雪音捧着碗,热气氤氲了视线,她小口啜饮,生硬地开始转移话题:“这件衣服……很合身,你的眼光很不错……”
“嗯。”烬点头,目光落在她胸前的星花胸针上,“雪音穿什么都好看!”
雪音低头,耳尖微红:“油嘴滑舌……”
“因为我把你当最重要的人。”烬顿了顿,“那……我呢?”
“就非要让我亲口说出这些肉麻的话吗?”雪音抬眼,撞进他灼灼目光里:“你也是……一直都是……”
夜深,万籁俱寂。
雪音望着窗外漆黑的庭院,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悸动,作为高等精灵,她的血脉深处本就刻着与自然万物的共鸣。
——想要为今天,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她轻轻闭上眼,指尖搭在窗棂上,无声地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
片刻后,庭院深处的草丛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绿光,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无数只萤火虫像是听到了无声的召唤,从沉睡中苏醒,汇聚成一条流淌的光河,缓缓飘向窗前。
“烬。”雪音轻声唤道。
烬立刻走到她身侧:“雪音,怎么了?”
雪音没有回头,只是向他伸出了手,银色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扬起:“陪我跳支舞吧。”
烬微微一怔,面对雪音第一次主动的邀请,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雪音开心地拉着烬走下楼梯,踏入庭院。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上脑海,她咬住下唇内侧,才勉强将那股翻涌的虚浮感压了下去。
——这可是第一次约会,绝不能让他看出来,绝对……
雪音就势指尖轻扬,原本只是汇聚在窗前的萤火瞬间被赋予了灵动的生命,它们像是听到了无声的指挥,随着雪音的步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绚烂的光芒,将昏暗的庭院点缀成了一座流光溢彩的幻梦殿堂。
没有乐师,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便是旋律;没有观众,漫天星辰与流萤便是见证。
雪音的舞步轻盈而优雅,带着高等精灵与生俱来的韵律感,像是夜风中的银蝶。
烬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试着放松紧绷的肌肉,但他习惯了杀伐的手,此刻僵硬得不知该往哪里放,生怕稍微用力就会打乱这美妙的时光。
“放轻松……左脚,然后转圈。” 雪音轻笑一声,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试图用这种亲昵的小动作来掩盖自己的虚弱,“跟着我的节奏慢慢来就好。”
雪音轻轻牵引着烬的手掌,带着他贴向自己的腰侧,烬便顺从地揽上了她的腰。
随着她的指导,烬终于慢慢找回了感觉,原本悬空的手臂也试探性地收紧,目光逐渐变得炽热而专注,紧紧锁在雪音那张绝美的侧颜上。
这如梦似幻的一幕,让烬不由得看痴了,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只想就这样一直跳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
然而当雪音带着他完成一个优雅的转身时,体力的不足让她对两人配合间的掌控出现了偏差,烬不可避免地踩到了她的衣角。
两人的身体猛地一晃,雪音脚下彻底失了重心,整个人向后仰倒。
“啊——”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原本垂顺的衣摆因这剧烈的动作而大幅度散开,瞬间暴露出一大片令人眩晕的春光。
月光与萤火交织下,那双修长笔直的腿白皙得近乎透明,线条流畅而优美,膝盖处透着淡淡的粉意,在夜色中散发着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与诱惑。
慌乱中,烬下意识地收紧手臂,一把将她牢牢护在怀里,另一只手为了稳住她的身形,不可避免地贴上了那截裸露的小腿。
那种纯粹的视觉冲击与传来的柔软触感交织在一起,他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指尖直窜脊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烬立刻咬紧了牙关,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欲,生怕自己失控的力道会弄疼她。
“对、对不起……”烬满脸通红,却并没有移开视线,目光贪恋地在那片白皙上流连,“有没有受伤?是我太笨手笨脚了……”
“嘘。”雪音并没有生气,反而借力将重心完全交托给他。她微微仰起头,看着他慌乱又痴迷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顺势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胸口,掩饰自己因虚弱和羞耻而急促的呼吸。
雪音心念微动,原本四散飞舞的萤火虫仿佛感应到了两人瞬间拉近的心跳,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飘荡,而是开始围绕着两人缓缓旋转。
烬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雪音,几只调皮的萤火虫停驻在她银色的发梢,随着她的呼吸明明灭灭。她湛蓝的眸子倒映着漫天流光,也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雪音……”烬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雪音紧闭双眼,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却又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轻声呢喃:“我也是……”
萤火渐歇,化作无数温柔的星点落在两人的肩头。
两人静静站在庭院中央,久久不愿分开。
烬低头向雪音询问道:“明天……想做什么?”
雪音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低声答道:“还不知道,没想过。”
烬稍稍靠近半步,气息拂过她额发,带着令她安心的温度:“没关系,慢慢想。无论多久,多远,我都会陪着你。”
雪音轻声问:“……一整天?”
烬望着她,声音无比坚定:“一辈子。”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
他愿为她放弃世界,
她却为了有他的世界,甘愿放弃自己。
这般被珍重地爱过、被坚定地选择过,试问这世间,谁还能不动心?
至少雪音不能。
她从来,都无法抗拒。
——《精灵魔女小姐怎么被逆徒偷家了?》第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