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学特征，9.99......”乌尔加盯着那行字，念了出来，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靠......”

戈尔根盯着那句“无异常标记”。半天没动，然后他伸手把这段日志单独截了出来，发到自己的随身设备里。

“那玩意就在武器甲板。”乌尔加重新端起枪，往门外偏了偏头。“我们还有备件没拿，现在数据也到手了，还继续往里走？”

“结构图呢？”

“没拿到完整的，”瑟琳的语速比刚才快了点，“这里只是次级节点。拿不到全船结构和武器甲板深层结构。你们要完整的，只能去舰桥。”

“那就去舰桥。”

“等会，”乌尔加皱眉，“咱们只是来找点备件。现在知道船里还有这种鬼东西，你还往舰桥走？”

戈尔根没立刻回答，他转头看了眼门外，隔着厚门，能隐约听见至少两台安保单元在换位。

“这是个雷，知道有雷不等于知道雷什么时候会炸。知道它已经炸过一次，也不等于知道下一次会炸在哪里。”

“瑟琳，附近最近的维修备件间在哪？”

“就在舰桥下层。”瑟琳回得很快，显然早就在扫，“你们想要的东西多半都在那一带。可那也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不去舰桥，也得往那边走。”戈尔根说。

乌尔加这次终于咧嘴笑了一下。

“那就简单了。”她把霰弹枪重新端起来，“先去把东西拿上，再顺手去舰桥”

“门外两台。”瑟琳补充，“可能更多。你们一开门，它们就会知道。”

“它们现在也知道。”乌尔加用靴尖踢了踢卡在门后的工具箱。

戈尔根走回门边，把从尸体那里拿来的巡检板插回腰侧挂袋，又从值班台抽屉里翻出一把检修钥匙，丢给乌尔加。

“你开门第一枪打左边，我打右边。”随即他转向茉莉“你，跟紧我，如果掉队了别指望我回来找你。”

茉莉点了点头，没说话。

门外那阵底盘摩擦声忽然停了。

下一秒，门板中央响起了一记带着礼貌的敲击声。

“我就知道它们还在。”乌尔加低骂了一句，嘴角却咧开弧度。

戈尔根把手按上门锁，声音压得很低。

“瑟琳，把去舰桥的最近路发给我。”

“已经发了，出去右转，过两道后勤门，上中轴升降井。速度要快，别被它们把路封死了。”

“收到。”

两人对视了一眼。

“开门。”

乌尔加一脚踹开卡位的工具箱，戈尔根同时把锁闩拧到底。数据间隔离门刚刚滑开一条缝，外面就亮起来两道矩形的红灯。

“别出去——！”身后的茉莉突然轻声喊了出来。

戈尔根没有回头，开门的手却顿了一下。下一秒，他直接把那只沉重的工具箱朝门外踹了出去。工具箱刚出门槛，第一轮交叉火力就打了上去。数道几乎连成弧线的激光从两个不同的角度直接切了进来，如同光刀般将工具箱切成了对称的四块。

没有试射，它们早就准备好了。第一轮火力落下的位置，正好覆盖了门口，门后半步，以及有人下意识后撤时最容易踩到的位置。

乌尔加借着这半秒的遮挡拉了出去，爆炸霰弹枪顶在了左边那台安保单元的面前。

轰！

近距离爆炸弹把那台机器的感应带和外壳一起掀飞。整台安保单元歪斜着撞上墙，底盘如陀螺般空转。

戈尔根从门内左侧一步跨到右侧，砰砰两枪。正中右边那台的主感应带。那台机器后退了半米，头部下方的备用蓝色识别灯亮起，武器云台重新开始找角度。

“没死——”乌尔加吼道。

砰！

第三枪打进了它武器和底盘的连接处。那台机器猛地抖了一下，武器卡住了。乌尔加紧跟着上前一步，抬脚踩住它底盘边缘，枪口压低，又补了一枪。爆炸弹把机体直接从底盘上炸飞，剩下那半台东西终于彻底趴在地上，只剩扬声器里还在断断续续地重复着警告流程。

乌尔加喘了口气，低头把那台机器踢开。

“走。”

三人冲出转角，第一道后勤门就在前面。那扇门原本应该感应开启，可他们还没靠近，门侧指示灯就已经从白转成了暗红，门板开始向中间合拢。同时，又是一道细微的刮擦声从身后走廊尽头响起。

“被封路了。”乌尔加低骂了一声，掏出刚拿到的检修钥匙上前几步，直接插进门侧检修板，狠狠一拧。盖板边缘弹开一线，她把手指伸进去，把里面的机械闭锁杆往下压死。

门板猛地顿了一下，停在了闭合一半的位置。

“过去。”戈尔根侧身挤过门缝，转身把茉莉拉了进来，乌尔加最后跟上，走之前，她把爆炸霰弹枪塞进了检修盖里面，轰隆一声。门在她身后抽搐了一下，彻底卡死。

“后面那台如果还要追，它得绕路。”乌尔加咧嘴笑了一声。

第二道门后面就是动力维护区。

门锁着，锁舌上还有撬痕，出事前已经有人来过。乌尔加用枪托狠狠干了两下，没用，随即她直接把切割器插进门缝沿着锁点烧。火弧亮了不到三秒，锁舌切断，门被一脚踹开。

里面的灯比走廊里亮了些，一排排固定架整整齐齐钉在墙上，很多位置已经空了，剩下的东西倒是还规整。

“有人来抢修过。”乌尔加判断。

“还好没抢干净。”

戈尔根已经上到货架前，先看标签，迅速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一组姿态喷口控制阀，看了看法兰口尺寸，点头。接着是高压桥接隔离块，最后他从角落里拆下两只三向惯性陀螺，找了个模块箱全部塞了进去。

“就这些了，瑟琳应该能少骂我们两句。”

“拿得动？”乌尔加挑了挑眉。把一只装着电缆，通用管路和杂七杂八的工具的重包甩到背上。重量一压下来，她肩膀往下沉了半寸，但没吭声。

茉莉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轮不到她帮忙。她盯着那一排排柜子和固定架，盯着所有被两人翻出来扔在地上的东西，没出声。

跟着两人穿过柜间后，前面就是中轴升降井。

那地方比外环走廊高了整整一层，升降平台卡在竖井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井壁上的检修灯比下面亮了许多。风从井底往上抽，通风量明显比刚才大。

“她在恢复供电，”戈尔根抬头看了一眼。“动静闹大了。”

“两位，这里有个坏消息。”通讯器里的瑟琳突然开口。

乌尔加重重的啧了一声。

“有屁快放，今天的坏消息已经够多了。”

“对接口受力在变。”瑟琳没有理会她的暴躁。“左后腹姿态偏了三度，排险者现在还挂着，但角度已经修不过来了。”

乌尔加往下方看了一眼，更深的地方传来了密密麻麻的的滑行声，至少十台以上。

“还有多久？”

“不要问这种问题，你们要是还想活着回来就别在上面留太久。”

“先上去。”

他们没碰升降平台，戈尔根一脚踹开了旁边的检修梯小门，乌尔加先上，茉莉被夹在中间，自己殿后。模块箱挂在他腰后的牵引带上，爬到一半时，井底终于亮起了两道红色感应灯，两台安保单元追到了井口下方，朝上扫描。但因为射界问题，它们没有开火，只是停留在原地，灯带一闪一闪。

他们爬上中层，翻进舰桥外环通道。这里明显比下面整洁，地面几乎没有杂物。两具尸体一前一后倒着，一个死在门禁旁，一个趴在外环控制台边，伤口一样规整，像是在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之前就被打穿了。墙上那枚工程师协会的徽记还亮着，但是只有半边。

舰桥主门锁的死死的。

戈尔根把巡检版刷了一下，屏幕闪烁了片刻，跳出来一行红字。

“权限拒绝/舰桥区段封锁中”

“靠！”乌尔加对着门狠狠踹了一脚，磁靴刮出一大片火花。

咚咚。

旁边传来一阵空心的敲击声，是茉莉，她蹲在了门边的一块颜色略深的板子前，那块板和周围门框的磨损程度不一样，边缘还留着一圈细小的焊补痕。少女抬起手，轻轻的敲了敲。

“这里...后面是空的。”她抬起头，看向束手无策的两人。

“后来加的维护封板，”戈尔根看了两秒，“你眼睛还挺毒的，拆。”

乌尔加抄起切割器，三两下烧断了那块板的焊点，随即把撬棍狠狠捅了进去。封板撬开。里面露出一条狭窄的机械维护通道，最深处有一根横向手动解锁杆。

早在旁边等着的戈尔根把模块箱放下，半个身子探了进去，摸索了几秒，抓住了解锁杆往下一压，用上全身重量，里面终于传来一声很沉的机械复位声。

与此同时，通讯器里瑟琳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

“戈尔根。”

“说。”

“我必须断开。”

所有动作的停止了一瞬。

“接口开始扭了，”瑟琳没有给他们问出第二句的机会。“再不断开前舱会被拽裂。”

瑟琳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颤：“我数三下，你们别想着原路返回了。”

远处传来一声金属的闷响。

“二。”

茉莉下意识看向身后来时的方向。那里看不见对接口，只能看见外环通道尽头一排灯突然闪了一次。

“一。”

通讯器里先是一下刺耳的噪点，然后瑟琳的声音重新回来，比刚才更低。

“磁钩已经炸了。排险者脱离完成。”

外环通道里安静了一会。

没有人骂，也没有人立刻说话。

从这一秒开始，他们就是真的被留在这条船里了。

戈尔根没回头，再一次压下了解锁杆。

舰桥主门动了。

厚重的门板先是向内缩了半寸，然后才缓慢向两侧滑开，带着摩擦声。门缝里没有扑出什么东西，也没有任何枪火。

舰桥里的空气比外环更冷一些。

总控台边缘亮着一圈细白的待机灯，主观察屏裂成数块，战术投影也被裂纹切得支离破碎。舰长席空着，扶手上有血，两个副位上的尸体还维持着死前最后的姿势，一个仰靠在椅背上，另一个趴在副控制台前，手臂垂下来，指尖刚好碰到地面。

乌尔加先去封门。她拖来一个柜子顶在门轨中间，随即把用拉杆把门拉上。门关不紧，但停在了一个能挡住正面射界，又不会锁住他们自己的位置。

“短时间外面的东西进不来，但能撑多久就别指望了。”

“我们本来就不用撑多久。”戈尔根已经走到了总控台前，舰桥总控不像后勤区那样被打烂过，这里没有大规模交火痕迹，死在这的人大概率连还击机会都没有。